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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翻】【FF7官方小说】Turks-The Kids Are Alright-(上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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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1 20: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49 编辑

2016.9.1

先简单说一下。

这个小说是由野岛一成所作,出版于2011年。全书正文共349页,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共30章,总标题为《see me,feel me》,下半部分共16章,总标题为《who are you?》。至于这个小说大体上讲的什么内容呢?不知道的童鞋请自行百度,网上有不少说明和感想之类的,我就不再在这里重复了:)

这么多年来这本小说在国内貌似一直没有过汉化。我手里也有一本这部小说的日文版,奈何自己日文苦手……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国外的FF7粉丝论坛里发现了这部小说的英文版(顺便感叹一下国外的FF粉真心强大,有好多资料翻译,总结和分析贴),不过只有前30章,也就是小说的上半部分《see me,feel me》。


在看完了上半部分的英文版后,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我决定翻译一下这个小说:)


翻译以意译、流畅通顺为主。因为我日文连猜带蒙也只能勉强看懂一丁点,所以翻译的原文还是以英文版为主,日文版为辅,个别细节上会根据日文版进行修改校对。  


这个小说的上半部分翻译成中文估摸着字数约有8万字。我现在已经翻译完成前28章,有7万多字,每校对润色完一章后我会发出来,也会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把剩下的两章翻译完成。


这篇小说的翻译我会同时在天幻论坛和百度贴吧里放出,会尽量快点发完。想转载到其他地方的童鞋请注明源网址并告知我一声就行:)


最后,本人渣英语渣文笔,在此献丑,还望轻喷。


========================================

2016.9.22

小说前30章,即上半部更新完毕~

另外,特别说一下,在下面贴的那个lofter地址里以后会继续更新小说的下半部,也就是剩下的16章的翻译,欢迎关注~

本贴以及百度贴吧的地址不会再继续更新。



=====================================

2016.11.19

lofter上本小说所有章节(共46章,含下半卷)均已翻译完毕,地址如下:


lofter地址http://ff7tkaa.lofter.com/(推荐在此链接中阅读)


========================================

本翻译(仅上半卷)百度贴吧地址:
最终幻想吧地址:http://tieba.baidu.com/p/4762377109
最终幻想7吧地址:http://tieba.baidu.com/p/4762322094
FF7吧地址:http://tieba.baidu.com/p/4762355228

PS.本翻译所参考的英文版文本地址http://thelifestream.net/lifestream-projects/31877/tls-pesents-lateral-biography-turks-the-kids-are-alright-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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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 20: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1 11:15 编辑

第一章-首先,一些关于我的事
     十四岁那年,我捡回了这只黑猫。我发现他在路边喵喵哀号,便把他带回了家。当我绞尽脑汁想要给他起一个帅气的名字时,母亲开始称呼他为小黑。我母亲就是这样的人。这只猫是黑色的,便叫他小黑。尽管我有所不满,最终却也没能想出替代的名字。
    小黑完全无视我们为他准备的椅子和垫子,他整天在房子里不是思索着猫所思索的东西就是睡大觉【1】。半年后,他一定是最终得出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结论,因为他从某处消失不见了。我十五岁。我不知道他多少岁了。
    “也许他不喜欢这里?”
    “男孩子就是这样,他们总会离开家的啊。”
    某天晚上,当我们正在回忆小黑的时候,母亲如此说道,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我从未想过要抛下母亲离开家。我想要开始自己赚钱,这样就可以帮到母亲。
    母亲白天在一家咖啡馆里工作,晚上则在酒吧里工作至深夜。她常常疲惫不堪。但是每当我去找工作的时候,总会由于某种原因而放弃这个想法。我认为这归因于自己曾经所得过的一种病。我的心脏。可是五岁的时候我接受了手术,它应该已经痊愈了,而且从那时起状况一直都很好。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我如此告诉自己。
    “我说啊,我果然还是很想去工作。那样的话,不就能让你更轻松一点吗?”
    “谢谢。但是再等两年吧,等到你十七岁的时候。”
    妈妈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她如波浪般美丽却散发着烟草臭味的金色发丝,一边说道。
    “为什么是十七岁?”
    “因为小黑一定也是十七岁吧。”
    这根本毫无意义。为什么要把工作和离家混为一谈?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可是只有在她喝醉的时候才能跟她说上话是很痛苦的。
    半年后,我在街上遇到了小黑。不,应该说是一只看起来神似小黑的猫。他已经沦为了流浪猫,其中一只耳朵的尖端没有了,浑身覆满伤疤。我呼唤着小黑,他却只是看了看我,没有丝毫热情。接着,很快,他移开视线,逐步远去。我跟着他,他头也不回地跳上附近一所房屋的护栏,径自上了屋顶。至此我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我想工作,稍候——同样的谈话便会定期展开。我大多数的朋友都在工作,即便是没有工作的人,他们至少也一定会赚取自己的零花钱。这感觉仿佛就像他们都在那屋顶之上,取笑着我。
    米德加(Midgar)六号街。在这条繁华街道的尽头排满了商铺和饭店。我们家就在一条小巷子里,紧夹在书店和武器铺之间,那里不仅潮湿,还散发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一些用看起来像是砖的材料建造的房屋紧挨在一起,它们简陋的形状就如同在小孩子的涂鸦里见到的那般。据说,在米德加建成之后,这里曾有一段时间被用来作为神罗公司下层员工的住宅区。后来,公司的住宅区搬到了七号街和五号街。这里原本是要拆除的,结果某个开了几家酒吧的有钱人从神罗那儿把这里租了下来,以便让他自己企业的员工住在这里。租金非常便宜。很多来自下层,也就是说,贫民窟的人住在这里,他们怀揣着实现自身抱负的梦想来到米德加。每个人都很贫穷。这片区域的人并不在米德加相对富有的人的范畴内,但每个人都觉得这里好歹比住在贫民窟强。

    在我十七岁生日大约一个星期前,我被一阵电话的铃声吵醒。我听见妈妈正轻声与某人交谈。等我起来时,她正在打扫厨房兼饭厅。打扫——换句话说,保持屋内的整洁——是我的工作。在老师家里学习,与朋友聊天,在城里游荡,盯着信号不好的电视机。对于一个缺乏真正职责的人来说,这就是我对我们的生活所能作出的唯一贡献了。在这点上我从来没有偷工减料。当我辩解着说自己昨天已经做过了的时候,她告诉我有一个客人将会到我们这里来。
    “我希望你能见见他,所以能去换一下衣服吗?”
    她说着,眼睛并没有看向我。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并且这将成为现实。
    尼克斯·弗利(Nick Foley)【2】三十多岁,跟妈妈一样。他高挑的身型包裹在一件精心裁制的灰色套装里。在一条浅粉色带白点的领带之上是他那张小而英俊的脸。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我,一个愉快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叫我尼克斯就好。我在神罗公司业务部工作。”
    他微笑和自我介绍的方式仿佛就像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一样。如果不是我保持戒备,那么或许我的确会称呼他为尼克斯。
    “呵,你长得像你爸爸呢。”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尼克斯·弗利希望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你认识我爸爸?”
    就在我刚出生之前,我爸爸死在了五台(Wutai)【3】。由于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所以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我的意思只是说你跟你妈妈不太像而已。我已经听说了发生过什么……抱歉。不过你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不是吗?我敢打赌,你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
    想必是我摆出了一张臭脸,尼克斯·弗利开始将目光转向妈妈寻求帮助。
    “要不要吃一点尼克斯带来的礼物?是托斯卡夫人(Mrs.Tosca)的蛋糕哟!”
    她将盘子置于桌上,再将一块块装饰豪华的蛋糕放在盘子里,弄出许多噪音。吃一块托斯卡婆婆做的极其昂贵的砂糖奶油堆是妈妈每次领工资后的预定项目。她喜欢花时间来享受它,享受这点给自己的小小奖励。
    “好了,你们两个过来坐下吧。”
    “就是这个啦。自从听说过这个蛋糕以后就一直很想尝尝。平时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甜食呢。”
    尼克斯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一边坐在了我的座位上。拜托你快去死吧。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桌子旁边有三张椅子。在剩下的两张椅子中,我坐在了敌人的对面,也就是妈妈的座位上,而她则坐在了我们为极少的访客所保留的椅子上。尼克斯·弗利想必是注意到了这僵硬的气氛。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直直地看着我。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叉在他的面前。
    “我本想更早来见见你的,可总是找不到时间。而如今已迫在眉睫。你已经听说过我了,是吧?”
    尼克斯·弗利看向妈妈,妈妈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抱歉,她无法提起这件事。
    “——好吧。可是所有安排都已妥当,我们不能更改日期了。我们将在两天后离开米德加。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你说什么哪?”
    “我已经跟你妈妈谈过好几次了。你一定要一起来。毕竟你也是家人。我现在就动身回家去,如果你想知道一切,你妈妈会——”
    我将蛋糕连带着盘子一块儿扫下桌子,砰地一声站起来,径自夺门而去。
    盘子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做出这种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感觉十分糟糕。待自己冷静下来后,我会回到家里和妈妈好好谈谈的。似乎有很多事情我还不知道。不过,在两天后离开?去哪儿?不,去哪儿都无所谓,我不想走,不想跟那个男人走。
    我决定打发掉这两天时间,然后再回家。如果我这么做了,尼克斯·弗利和妈妈的计划便会泡汤。事情可能会一时有些难以对付,可是还能怎么办呢?一切会很快回归正常——我一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一边穿越七号街,向八号街的仓库区而去。那里通常是离家出走的孩子的归宿之地。
    接着,我便遭遇了七号街钢盘坠落事件。米德加巨大而沉重的圆形基座是由几根支柱从地面上支撑而起的。七号街的支柱被恐怖分子炸毁了,钢盘坠落在位于它下方的贫民窟上,许许多多的生命因此而逝。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我正好在七八号街的交界处。当城市在爆炸中摇摇欲坠之时,我立刻朝八号街的方向撒腿跑去。一开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没作多想,只是随着人流奔走。后来,我了解到七号街发生了崩塌。有消息说八号街是安全的,但这消息却未必可信。我担心着妈妈。我想从城市中央的零号街回家,但那里却被神罗军队封锁了,因为他们要警戒着恐怖分子的出没。没办法,我只好退一步,依次穿过八号街、一号街、二号街,等等。人们忧虑着哪里会发生下一次爆炸。这些疯狂的恐怖分子最近才刚刚炸毁了一号街的魔晄炉。
    整整三天之后我才回到家,差不多将整个米德加绕了一圈。如果不休息的话,最短的路程本来只需要走一天,但却花去了我三天的时间。我迷失在八号街陌生的街道里,陷入了恐慌。没过多久,夜幕降临。寒风从仓库之间的间隙里吹来,无情地剥夺我体内的暖意。我一边咒骂着自己身体的虚弱,一边寻找着一个能躺下的地方。最后,我偶然发现一间空仓库,倒在了一张废弃的床垫上。然后突然出现了几个人,他们看着我,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他们年纪与我相仿,倘若说我是家猫的话,那他们就是流浪猫。他们非要我支付使用这块地方的代价,宣称这是这一带的规矩。但我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的东西。结果,给他们一个能让他们发泄心中不满的人便是我所支付的代价。他们踢打我的背和腹部,这几乎快要了我的命。
    一晚的休息并没有让我感觉好上多少,但我不想再以那样的代价留在这里。我更多的是担心着我的母亲,我只想回家。我打起精神,离开了流浪猫们的巢穴。
    我缓步前行,路途中不断休息,在第三天中午总算回到了家。房屋安好。妈妈出去了,不过这个时候她通常都在上班。我吃了一些感冒药后便缩进了被窝里。我打算等起来后就去看看妈妈,然后便陷入了沉睡。醒来之时已是晚上。我感觉还是不太好,但起码还能往返一趟酒吧。我先冲了个澡,用毛巾擦干身体,然后返回自己的房间,穿上内衣和黑色的裤子。我挑了一件超大号的藏青色毛衣套在身体上。这套衣服是我衣柜里最成熟的组合了。我高瘦的体型在酒吧里会成为被嘲弄的对象。我敢肯定自己会受到同样的言语嘲笑:叫那小毛孩拿一杯牛奶,然后上床睡觉去。
    正要出门,忽然想起我的床还是乱七八糟的。就在我整理被子和枕头的时候,发现下面放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了很多钱和一封妈妈写的信。我读了信:“我照计划和尼克斯一起离开了。我们安顿下来后会立刻联系你。用信封里的钱生活,等我的电话。记得要留下一半的钱作为到达我们的新家的旅费。”——整件事情看起来完全冷静客观且井井有条。七号街事件就发生在我跑出家门的那一天,她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伤害范围会有多大。但她却和一个男人离开了,甚至不管自己的儿子是否安全。她似乎认为当她告诉了我她在哪里后我就会立刻跑过去。我不知道。
    我来到妈妈的房间,打开壁橱。衣架上挂着一些她白天工作时穿的衣服,以她的年纪来看,这些衣服对她来说太年轻了。此外还有几件糟糕的衣服,那是她晚上工作时穿的。看起来她也抛下了她的工作。她不工作时所穿的衣服平时都胡乱地堆在下面,而今这些衣服都不见了。我心不在焉地在妈妈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接着突然想起我们家那个小小的秘密,它就藏在天花板里。
    我从饭厅搬来一张椅子,置于房间中央。我站在上面,伸直双臂,移开了一块天花板的吊顶瓦片。我将瓦片轻轻扔到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开出的那个方形的洞。妈妈在那里藏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钱和宝贝。钱是妈妈每周的薪水,而宝贝则是我的“第一次的某件事物”。我的脐带,我第一次理发时的头发,我掉的第一颗乳牙。每一件东西在别人看来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是我想,对妈妈来说,他们都是无可替代的宝贝。
    我把手伸进天花板中,指尖触碰到了箱子。它似乎被推到了里面,我无法抓住它。我双手抓住天花板上另一块瓦片的边缘,撑起身子。我打算把头伸进去检查一下,可瓦片却破裂了。我掉下来,在椅子上失去平衡,几乎摔倒在地。眼前是坏掉的天花板瓦片的碎片以及宝箱,还有两个纸袋。箱子是一个旧的木制奶酪盒子,上面还有我小时候用蜡笔画的我曾经喜欢的紫色苹果。我打开箱子,所有的宝贝都安全地放在里面。还有钱,我以为这是她剩下的薪水。换句话说,我枕头下的钱不是这里的钱,那么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从狗屎尼克斯·弗利的钱包里来的?
    接着我打开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纸袋中的一个。它是白色的,而且全新。我往里面一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是形容袋子里的钱的数量最贴切的词。我可以舒舒服服地生活上一年。钱和袋子一样是新的。其中一叠钱的封条松了,看来我枕头下的钱是从这里来的。我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谜底,开始明白了。但那却不是问题的核心。这些钱又是从哪儿来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特么有钱的尼克斯·弗利。
    另一个纸袋是用厚厚的浅绿色纸做的。我把封口的胶带拆开,里面是一个暗褐色的皮包。它构造坚固,带有金属锁扣,样式单调得就像军事装备之类的。它还有一根可以调节长度的带子。这是一种让人觉得属于一个成年男子,属于一个坚毅的冒险家的类型的背包。我打开背包的袋盖,里面有一张小卡片。
    “十七岁生日快乐。我希望你能成为一名配得上这个包的男子汉。——妈妈。”
    妈妈为我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并将它藏在天花板上,然后离开了。与一个英俊的男人一起消失了,留下一大笔钱和她的儿子。这一切如何综合在一起?我坐在妈妈的床上思索着。然而我似乎并不能找到正确答案。妈妈总有一天会联系我的,我想只能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现在,我打算去修理天花板。
    我捡起坏掉的天花板吊顶瓦片,站在椅子上,将其还原到之前所在的位置。接着又还原我移开的第一块天花板瓦片。这一块瓦片放的位置没有准确到位。就在我摆弄着它的时候,手臂开始发酸。我开始烦躁起来,只好面对这从心中挥之不去的不愉快的现实。我妈妈身材娇小,即使站在椅子上,她也够不到天花板。当我长得比妈妈还高时,是我出主意说利用天花板上的空间作为储物间。从那时起,从箱子里存取东西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我才会知道妈妈挣了多少钱,留下了多少钱,以及我们又到底有多穷。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把我刚刚在天花板上找到的钱和礼物放进去的呢?
    是那个在门口低头俯视我,身型高挑的人。狗娘养的尼克斯·弗利。这个人在我出去的时候来过我母亲的房间。
    我丢下手头的活儿,来到前门旁的电话机那里,拔掉了电话线。他们将会知道我的怒火有多旺盛。
    一切逐渐恢复常态。我去老师那里学习,与朋友聊天,看电视。我想过挥霍掉这笔钱,可一念及这是尼克斯·弗利的钱,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不,事实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笔钱。最终,我把它放进那个背包里,打算就此忘记它们。
    夜夜难寐。某天晚上,我打算看看书。阅读是妈妈唯一的爱好。她房间里有几本她已经看完的书。我挑了一本《逃出五台·上卷》,因为它是放在最末端的那本,仅此而已。这是一本写于战争时期的古老的小说。开头大量描述了五台人用一种奇怪的武术杀死营地里的囚犯的情景。最终有五个囚犯从一个愚蠢的五台人的手底下溜出了营地。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有一个男人真是多余。我觉得他们中的某个人八成会死,多半就是这个混蛋神罗军官。然而,这个军官却超出我的预期,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开始表现得像个领导者般带动着其他四人前进。我希望他快点去死。在接近书的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愿望实现了。这个军官被五台人埋下的地雷炸得粉碎。他的死法震惊了我。
    “他被五台的地雷炸得粉碎。”
    这是妈妈告诉过我的唯一一个关于我父亲的故事。也许她是取自这本小说里。她是不是将父亲投射在了这个必定会死的人物身上?很有可能。她一定很恨他。我很佩服她怎么能把这样的人的儿子给养大。不。也许正因为我是那个人留下来的孩子,等时机到来,便会如这般将我遗弃。我以为我是被爱着的,但那不过是她用来掩盖仇恨的面具。我将《逃出五台·上卷》扔到墙上,就像我并不在意其他四个人在下卷里会发生什么一样。
    我回到母亲的房间,看着她的藏书。从标题来看这些都是冒险小说。封面上的图像看起来似乎是主要角色。她们是不同类型的角色,却都是女性。所以我妈妈爱看那种类型的小说。那种她的现实生活中所缺失的景象与冒险。还有,虽然我不愿去想,也许她喜欢爱情故事。和我一起的生活很无聊吗?很痛苦吗?
    够了。妈妈走了,而我却被留了下来。我打算不再去想她,我需要考虑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我拜访了妈妈曾经工作过的咖啡馆。咖啡馆的经理是一个有着仿如复古机器人般的宽阔额头和宽阔肩膀的男人。他没完没了地斥责着母亲的突然辞退。对此我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在一连串抱怨之后,他似乎终于想起来问我为何到此。我告诉他说我想要一份工作。从谈话过程来看,我想我是被拒绝了。但经理却在当时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我不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连自己母亲的感受都不知道,也无怪乎我无法了解一个陌生人。
    出乎意料的是,我很快就能开始工作了。用运输卡车将食物和饮料送到所有业主的手上。我的工作便是做助手。我的前任从神罗公司那里得到了一份工作,兴高采烈地放弃了这份工作。
    生活很充实。这便是“工作的乐趣”。我享受着境况的改变。当然,没有哪一天我不想起我的妈妈。尽管如此,我也不受其影响。在拔掉电话线的十天之后,我将它恢复原状。也许在这段时间里妈妈试图联系过我,也有可能当我不在家时电话铃响过。然而,电话并不是唯一的联系方式。毕竟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妈妈真的抛弃了我也是事实。不过,无所谓了。妈妈,我希望你能快乐。我喜欢自己的生活。为卡车司机这位上司工作很辛苦,但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我。在我以往的人生中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经历。无论劳动有多繁重,我都不再担心我的心脏。我对此变得十分有信心。你觉得呢?妈妈。
    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日子,但是时局很快发生了变化。电视频道似乎在节目秀的中途切换了内容。陨石出现在米德加上空。这个东西的突然出现违背了一切天文知识,挂在天空中宛如一口巨大的黑洞。世界将在七天后走向终结的谣言流遍世界。巨大的怪兽出现在北方和朱农(Junon),就连神罗引以为傲的武器都拿它们没办法。城市为一些不靠谱的谣言而陷入混乱,比如说,躲在魔晄炉里就会安全啦,神罗在卡姆(Kalm)建了一个地下避难所啦。每个人唯一确定的事情便是,陨石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了。关于陨石的真相以及如何阻止它的争论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老板关了他的店铺,离开了米德加。附近充斥着人们准备撤离的喧嚣。我的朋友、卡车司机和同事叫我跟他们一起逃得远远的,可我谢绝了他们。
    看见陨石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联想到死亡。所有我能想到的是我的母亲,以及我们这尴尬的处境。如果我离开家,就会失去所有与她的联系。我凝视着我与她拍的一些照片,它们都是在我过生日时由摄影师为我们拍摄的。我站在母亲身旁,一点一点地长大。在比她还高之后,照片里的我开始绷着张脸。而妈妈总是面带微笑。我看着那张笑脸,发觉自己曾经有多么地愚蠢。妈妈是不会抛弃我的。所有我原本应该做的事情涌现在心里。如果我去了神罗公司,就有可能会找到尼克斯·弗利的下落。我本该立刻让电话恢复正常并且装上电话答录机。接着,一个我连想都不愿去想的问题的答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将所有钱留在天花板中的目的。不管它是从哪来的,她留下钱的原因便是她计划马上回来,或者让我带给她。很有可能是这样的。妈妈甚至从没想过要离开我太久。还有我的生日礼物。妈妈很看重生日,她一定做好了安排,使我能在正确的日子里得到那个背包。将它写在信里,或者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计划尽快联系我。我本该乖乖闭上嘴巴,等着电话的。工作的乐趣?我真是个笨蛋。
    然后,那一天来临了。那一天,魔晄能量,或者应该说是生命之流,从地表喷薄而出,消灭了陨石。我幸存下来。在那之后的七天,我在家里等待妈妈。第七天的夜晚,我走出家门,从米德加去了下方的贫民窟。
    现在,我会告诉你一些两年后发生的事,也可能会提及一些这两年中发生的事。我会尽量挑最好的叙述线路以免跑偏。不过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并不擅长做选择题,希望你能忍受一下。
    有时我也会说到我本不可能确切了解到的事。这种时候我会以事实为基础,再加上一点自己的想象力来完善这个故事。譬如,就像这样。

※翻译说明:
【1】这里在日文原版中还多了一句话,大概内容就是在描述小黑的一些事,英文版在这里疑似删减。因为我不能完全看懂日文版的原文,所以这里就不补那句被删掉的话了……
【2】尼克斯的名字在英文版里被翻译成了Nick,直接翻译成中文就是尼克,但按日文版音译过来其实应该是尼克斯,这大概就像扎克和扎克斯这种同一个名字不同翻译版本之间的关系吧。在这里我就取了日文版音译过来的尼克斯这个翻译。
【3】Wutai这个地名我所见过的翻译版本有五台和乌泰两种,这里取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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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 17: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1 11:17 编辑

第二章-事件是如何发生的
     伊莉娜(Elena)【1】加入神罗的时候,石崖度假村(CliffResort)【2】就已是一处被世人所遗忘的隐居之地。它崎岖的景观非同寻常,仿佛巨人随意堆放的石块一般。利用自然地形建成的众多小屋为这里的风景或多或少增添了一丝色彩。可一旦习惯了这样的景色,那么这里就再无他物。只需参观一次,拍些纪念照就够了。再来参观一次也毫无意义。神罗公司所拥有的度假村遍布全世界,但每个人都认同这一个度假村并不成功。
    “我说,真的——”
    就在两年前,神罗还掌控着世界的大部分。社长,这个曾是那个帝国的元首的男人,如今却不得不在如此荒凉的地方度过他的生命,这一点实在是难以符合伊莉娜的想象。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出于安全因素,远离城市要更安全一点。然而,由于往返于城市依然要花去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这一点使得员工们便于上下班。这背后有好几个原因,但却改变不了这里是一个无聊乏味的地方的事实。按照社长的意思,这里的名字已经从石崖度假村改成了希灵(Healin)【3】,但这并不意味着实际改变了什么。
    “啊——啊。”
    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广场上有几条长椅,承受着星痕症候群的人们正坐在长椅上谈笑着。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的同时也在专注于治疗病患。昨日如此,明日亦然,甚至连天气也不曾有过太大变化。
**
   “伊莉娜貌似无聊透了。”路法斯·神罗(Rufus Shinra)【4】一边从窗边离开,一边对他的下属曾(Tseng)【5】说道。
   “我想启动下一个项目——”路法斯停顿了一下,吃力地坐回他的轮椅中。
   “好的,社长。我会尽快告知伊莉娜。不过我打算目前先对雷诺(Reno)和鲁德(Rude)保密。这个新项目更令人兴奋,我担心如果他们知道了详情后会抛下在城里的工作。”
    “收集到关于杰诺瓦(Jenova)的情报了吗?”
    “还没有,社长。”
     杰诺瓦,从天而降的灾难。迄今为止没人知道它是什么形式的生命体。它是干瘪的肉块?还是拥有某种奇怪的生物的外形?如果它就在附近——无论是一堆肉还是生物,曾确信他们一定会知道。
    “对了,社长,一旦我们找到它,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父亲——”路法斯·神罗答道,双目凝视着远方,“把他的视线放在了星球内流动着的生命之流上。他称其为魔晄能量,并大量开发。魔晄从根本上改变了当今产业结构,人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是的。”
   “他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和权力。即便在一定程度上是为自己牟取利益,我父亲也为新领域进行了大量投资。规模广阔,且有违道德。其中一项便是对杰诺瓦的研究和试验。最终诞生出了一个名为萨菲罗斯(Sephiroth)的怪物——”
     萨菲罗斯。那个人类与杰诺瓦混合而生的怪物,在战场上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他在战场上所彰显的力量使得他获得了英雄这个美誉。然而,他的内心却不如他的身体那般强大。当这位英雄知道了自己的出生后,他宣称他是杰诺瓦之子,最终走向疯狂。他反抗公司,并寻求人类的灭绝。在对抗萨菲罗斯的战斗中,神罗公司迎来了毁灭,而星球亦被带至回归星尘的边缘。
   “我父亲早早从舞台上退场,留下我们来承受这个噩梦。这太没道理了,你说是不是?”
     曾看着路法斯,对其所言不置可否。
   “我不是我父亲。”路法斯说道,声音里隐含着一丝坚毅,他将轮椅推至窗边,看着广场上正承受星痕的人们。
   “我会将一切做个了结,一劳永逸。”
**
     伊莉娜站在自别墅区背后延伸出去的树林的入口处。风,夹杂着苔藓的味道,拂过树林,撩起她金色的短发。
    “拜托发生点什么事件吧!”
    这十分轻率,然而却是伊莉娜的真心话。她略低下头,检查了一下以确认没有人听见她的话,然后迈开脚步。她沿着一条蜿蜒广阔的路径走,度假区最大的建筑物映入眼帘。尽管这个“最大的”建筑物只是一间最多可以容纳三十人的一层楼的小木屋。这间屋子原本用作娱乐厅。她跳上最后几级阶梯,站在了从里面被安全地锁上的门前。她按下门右侧的一个按钮,鸣响蜂鸣器。等了足足十秒,她才得到斯罗普(Throp)懒洋洋的回应。斯罗普是她的同事雷诺从城里挑选来的年轻人。
    “伊莉娜小姐?”
    “我来巡视,快开门!” 伊莉娜命令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情绪。短暂的停顿后,门开了。
    “这里没有异常,女士。”
     斯罗普冷淡地答道,一边搔着他似乎很久没洗也没修剪过的蓬头乱发。他巨大的身躯耸立在伊莉娜面前,胖得就像一块黏糊糊的面团。他的肚子在他的衬衫下凸成一座极其显眼的小山丘。这样的人一点都不适合做警卫工作,但他们缺少人手。这个人正象征着神罗公司的现状。伊莉娜绕过这尊庞然大物,进入屋内,按惯例查看这个房间。从左至右。从右至左。好的,一切正常。
      直到上周为止这个大厅被用来作为研发药物的实验室。他们在研发一种药,能治疗星痕症候群的症状之一,全身疼痛。公司过去提供给特种兵的兴奋剂能缓解这种疼痛。研究团队分析了这种兴奋剂,并且成功合成出了类似的成分。在度假村的患者的帮助下,他们进行了临床试验,最终完成了一种可以进行量产的药。它的制造方法将免费提供给有能力进行生产的大小型企业,比如说世界再生组织(WRO)。提出这个项目计划的人正是伊莉娜,为了实现它,她四处旅行奔走。她拼凑起来的工作人员都是神罗科学和化学部门剩下来的人。这些部门里不少人为了展现他们的聪明才智而出卖了自己的良心。伊莉娜不放心将他们自己的设备和这些人留在一起,因为说不准他们会制造出什么危险品,所以她一直盯着他们。但她的担心毫无根据。聚集在希灵的研究者们都是忠诚而善良的。他们日夜不息地工作,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药品的研发。伊莉娜后悔自己没有相信他们,在他们离去的那一天,她对他们每个人都表达了尊重与感谢。
    原本放置在这个大厅里的设备和医疗器械已经收拾好,堆放在入口附近的墙边。它们将要被捐赠给继续研究星痕症候群的人,以及边缘城(Edge)和其他城市里治疗病人的医生们。
    在房间后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密闭的金属盒,里面是药品的样本。盒子有两个,一个是给度假村的病人用的。药剂数量有限,所以每次分发的时候都会严格把关和记录。另外一个盒子将会随着研究报告以及量产方法一起被交付出去,如今只等WRO一切准备就绪。
    “啊,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了。都没问题。”伊莉娜靠近药架时,斯罗普说道。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好吧,好嘛……”
    无视于斯罗普的满腹牢骚,伊莉娜拿起分发记录,打开了金属盒的盖子。分发药品和填写记录是曾——也就是她的上司——的责任。曾细致的笔迹沿着页面列下来。检查完表格里所显示的剩余药剂数量后,她将其与盒子里的数量进行比较。没有任何问题。接着她又检查了盒子里的小温度计。这种药物对温度的变化很敏感,会因此而改变它的效果。虽然并不会变得没用或有毒或别的什么那么极端,但已经证实了会减弱它的药效。它应该尽快被改进,但如今只能小心保管。
    “你今天也做得很好。没有问题。”伊莉娜说道,确认斯罗普能听到她的话。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看向另一个盒子。从外观来看两个盒子一模一样,但这个盒子贴了封条,所以不会搞混。
    “这个也——”
    看起来这个封条被移动过至少一次。
    “斯罗普,你动过这个盒子吗?”
    “怎么可能!”
    斯罗普立即否认。伊莉娜从腰间的枪套上取出手机,拨通了上司的电话。
    “打扰了,曾先生。你把药品的封条取下来过吗?就是要送出去的那一批。”
    她正听着他的回复,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斯罗普,只见他望着窗外,脸上一副责备的神情。他干嘛看着窗外?伊莉娜夸张地回过身来面对着他。
    “我也这么想。明白了,先生!”
    她感觉到斯罗普正蹑手蹑脚地往出口走去。他低估了我——不,他也低估了整个神罗公司。
    “我要开枪了。”伊莉娜低声警告,斯罗普停下来,低下了头。
    “坐在那儿。”
    伊莉娜用下巴朝一张折叠椅点了点,斯罗普懒洋洋地遵从了。她从架子上取下包装用的绳子,将他巨大的手脚绑在了椅子上。
    “你在这儿等着。”
    她走出去,朝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跑去,那里有一条小径可以通往别墅区——荒地与树林的边界处。斯罗普透过窗户看的正是这个方向。树根如绊网般伸出地面。伊莉娜一一闪开了这些树根,如同一匹狩猎的猎犬般奔行在树林间。当想到斯罗普的帮凶——甚至可能是主谋——就在前方时,她不由得兴奋了起来。这才是塔克斯该做的事。药物研发项目虽是她心系所在,但这是一个特殊任务。为了世界或者同伴而工作固然很好,但塔克斯的首要职责始终在于神罗公司。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公司。
    在接近树林的边缘的时候,她发现了她的猎物。这是一个胖乎乎的男子,正步履蹒跚地想要走出树林。
   “不许动!”
     逃亡者出人意料地依照命令停了下来,转过身。一个大汗淋漓的年轻人。他的鬈发粘在前额上,汗珠自发尖滴落。他的黑色方框眼镜几乎从他的圆脸上滑落下来。他穿着一件绿色的运动衫,想必是以为可以在树林间很好地起到保护色的作用。他的裤子是深绿色的。然而,在一排排淡褐色的树干之中这简直不能更显眼了。看到这副可怜相,吹动伊莉娜心里的航帆的风消失了。
    “拜托,别再追了!”这个人面红耳赤地叫道。接着他又开始跑。
    “你当我是白痴吗?”
    伊莉娜恢复镇定,继续追踪。他跑不出树林的,一定有辆车在等着。不管他是从哪里来的,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走过荒地的。
    正当她准备追上他,她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曾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正在逃跑的绿衣人的背影。他一路狂奔,仿佛时刻会摔倒的样子。
    “——是,先生。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她叹了口气。
**
    “那么——”曾蹲下来,对着自己的脚边说道。斯罗普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他眼睛飞快地扫视着这个房间。鼻血沾到了地板上。
    “这个法比奥·布朗(Fabio Brown)住在哪儿?”

※翻译说明:
【1】在天幻翻译版本的FF7游戏中,Elena也被翻译成埃琳娜,而在民间广为流传以及台版的《on the way to a smile》中,Elena被翻作伊莉娜。在这里我取了伊莉娜这个翻译,至于舍弃埃琳娜这个翻译版本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名字老让我想起吸血鬼日记的女主……
【2】石崖度假村(Cliff Resort)这个地名的翻译取自台版《on the way to a smile》。
【3】希灵(Healin)这个地名的翻译取自台版《on the way to a smile》。
【4】Rufus也被天幻翻译作鲁弗斯,路法斯这个翻译取自台版《on the way to a smile》。
【5】Tseng在台版《on the way to a smile》里被翻译为茨奥,由于这个翻译连读的话发音略囧且并没有流传甚广,所以还是取大家所熟悉的“曾”这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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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 19: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1 11:19 编辑

第三章-事发
    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我试图捏紧自己的鼻子。如果它再窄一点点,再高一点点的话,或许过去就会有所不同。呃,或许也不会。我不觉得有哪一次我鼻子的形状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我头发的颜色。有一次我把它染成了黑色,可是由于染料的质量太差,搞得我头上冒出疹子后便不再使用它了。如今我只好将就着与生俱来的发色,棕黄色。这不是我特别喜欢的发色。这会给人造成一种这是一个生活一帆风顺的被惯坏了的孩子的印象。这就是我的感觉。老是必须得解释一下我并不是这样被带大的,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我想我应该从一开始就把它染成硬汉的颜色。黑色,就是这种颜色。暗夜之黑。我想我会再染一次。不过这次我可不能忘记选用优质的染料。
    我现在19岁了。自从离开米德加,已经过去了两年。比起刚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份坏坏的眼神。很好,很完美。摆脱了一切使我看起来像个小鬼的东西。我精神一振,在脸盆里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脸后,我把它搭在肩上,环视着这间昏暗狭小的屋子。墙壁上裸露出的钢板光秃秃的。这所房子的建成已满一年,内部装饰被完全忽视了。这倒是不会造成什么实际问题,可无论过去多久,这里看起来依然像个临时住宿点。如果我打算留在这里,那么今天就应该开始了。如果我让这种诸如生日般的里程碑式事件与我擦肩而过,那么我可能会将其至少推迟到另一年。我昨天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墙纸和油漆。好的,那么开工吧。
    决心已定,一旦钢板和胶合板被墙纸盖住后,就不再管其他的部分了。但我不能半途而废。为天花板而搞到的油漆的罐子变形了,无法妥善密封。我得尽快用掉它,不然它的质量会变差。如果浪费了这一罐,就很难再弄到另一罐了。这种油漆是最近才出现在市场上的荧光型。我从一个吝啬的商人那里得到了它。起初他要1500gil,但经过我的讨价还价,指出这罐子有多破,这个肮脏的混蛋最终才以100gil的价格卖给了我。这东西很可能是赃物。不过不必担心,只要油漆是实实在在的就行了。如今,当你和别人做生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要去想商品是从哪儿来的。到了晚上,荧光涂料会将白天所吸收的光发出来。考虑到目前的能源形势——可能没剩下多少——如果你现在因偷懒而浪费掉一罐油漆,那你就是个傻瓜。我可能很懒,但我并不想成为傻瓜。
    脱下衬衣,就在我正要开始干的时候,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我愣在原地,看着门。又是砰的一声从门底传来。这个脆弱的房子整个都在摇晃。
    “法比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我的身子为这个低沉、冷静却又充满威胁的声音一缩。我将用来代替油漆刷子的破布塞进油漆罐子里,屏住呼吸,穿上刚刚脱下的衬衣。手在颤抖。我打了个嗝。
    “我们要把门打破的说【1】!”
    与之前那个人不同。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在笑。我没有回答,看着自己的靴子。这是去年我用在市场上发现的一种怪物的皮特制的靴子。也许使用这双尖锐的钢趾靴的日子终于来临。然而,在我的保养照料下,这上面鲜少留有痕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避免上面留下更多的痕迹。那么就只有逃了。可是从哪儿逃呢?想都不用想,门是不可能的了,窗户是唯一的选择。窗户在洗脸盆的旁边,由于它是配合玻璃的尺寸而制造出来的,所以很小。不过还没小到我无法通过的地步。我悄然移至窗边。接着想起去拿放在厨房水槽旁的抽屉里的一把餐刀。它刀锋锐利,长约5厘米,可用于制备食品等。如果万不得已,我就刺他们。
    “给你30秒的说!”
    倒数似乎已经开始了。窗户没开,所以我只能破窗而出了。你知道玻璃有多贵重吗?这也是迫不得已的。用什么东西好呢?正当我在想用什么来打破玻璃的时候,伴随着凄厉的声音,大门轰然倒下。这不对。到现在连10秒都还没有。一个身材瘦削,有着一头赤焰红发的男子踩在朝里倒下的门上走进来,满脸笑意。他穿着一套设计独特的套装。他是我经常在中央广场上看到的那对人中的一个。这也就意味着我最初听见的那个低沉的声音是那个戴着墨镜的光头大个子的。他们总是在一起,正如刀与叉子。
    “扔掉叉子,孩子。你会伤到你自己的。”
    红发人走近时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别惹我。我将叉子——叉子?——刺向这只红毛。
    “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红毛的手掌一侧击中,叉子掉到地板上。正当我在思考假如我冷静地拿起一把刀的话事态又会如何演变时,红毛的膝盖沉进了我的肚子里。由于条件反射,我捂住肚子,身体朝前倾下。我的衬衣领子被人从后面抓住并拉了回去。他对我使了招纳尔逊式锁。我双臂举起,被强制面向门。双脚几不沾地,仅能勉强用足尖站立。红毛从地上捡起门,将其置于门口处。也就是说,在我背后的这个畜生是那个光头。
    “好了,法比奥。”
    红毛一边用手指戳我胸口,一边将脸凑上来。
    “哇啊?!”
    伴随着这声惊呼,他安静下来,张着嘴看着我。我没有机会去了解这货他妈的到底怎么了,我身后的那只畜生就开始用力压我的脖子。这使我痛不欲生。好痛苦。
    “把你偷的东西还回来。”
    他们指的什么?我毫无头绪。可我也没办法证明我什么也不知道。寻找最佳解决办法。做出选择。什么样的答案可以使我摆脱这样的麻烦?
    “说话啊。”
    光头的抓握松了一秒,他将锁住我颈项的手移至我后脑勺,接着又进一步往前压。
    “痛痛痛——”
    “还回来,我就停下。”
    在我身后,肌肉移动,我的脚离开了地面。我可以感觉到双眼充血,最后血开始从眼睛里流出来。
    “别哭呀,小哥。很恶心欸。”
    哭?我在哭?
    “哼,毛孩子。”
    突然我身后的抓握松开了。我瘫倒在地,也不去在乎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乞求红毛饶命一样。虽然很丢脸,但我别无他法。我不得不靠匍匐在地来度过这场暴风雨。
    一如两年前,魔晄横扫星球时那样。
    “欸,那些东西只是身外之物而已。我可以猜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说。如果你承诺不会再犯,只要一点小小的惩罚,我们就放过你。”
    我的身体对“惩罚”这个词自行产生了条件反射。打嗝和颤抖。我承认。我可能比大多数人都更加崇拜硬汉,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抱歉把你吓到了的说。”
    红毛说得好像在怜惜我似的。
    “这正是我们来此所要做的。”光头反驳道。哦,拜托,让他们吵起来自相残杀吧。如果这个要求太高了的话,那就让他们继续说下去。给我点时间。找出最佳解决方案的时间。
    “喂,法比奥。抬起你的脸。”
    我不得不照他们说的做。我看着他们的脸。这两个我通常远远望见的人就处在我的眼前。红毛看起来就像一个已经长大却又没有真正长大的少年犯。对这类人我感到既钦佩又憎恶,就像8号街仓库里的那些人。他们中最完美的典范俯视着我,嘴角挂着微笑。光头比红毛更庞大。不止身高,他的质量也是另一回事。即使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他也没有摘下他的墨镜。我确信他们生活在跟我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在到达这里之前我们可是秀出了我们相当严厉的一面,现在可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了。必须得好好完成工作,让大家知道惹上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你、你们要杀了我吗?”
    这是我为了继续寻找一个答案而说出的话。说这话的同时我的声音也是沙哑的。
    “那才是最容易做的事哩。可是你瞧,我们所追随的是敬爱的神罗公司,尽管同时它也有点可怕就是啦。我们不想被憎恨。杀了你,那么恨意将会随之朝我们袭来。”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光头问道。我快速点了三下头。神罗公司的塔克斯。那个“如果你不守规矩,塔克斯就会找上门来”的塔克斯。神罗统治的下一代继承人,俗称笨蛋社长——这种傻瓜式的称呼方式就好比将黑色的猫称为小黑一样,然而这却是世界通用的称呼。在他担任社长之位后的不久,世界便迈向了地狱。这样考虑的话,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在随着大楼一起被炸飞之后,没人知道在那之后神罗公司怎么样了。但这两个人仍然自称为神罗公司的塔克斯。他们在利用那个名字对普通人所产生的影响。塔克斯是神罗的黑暗面。当遇到需要用暴力来解决的问题时,他们便会现身。
    “那么,我们是谁?”
    “塔克斯——先生。”
    “略掉‘先生’这部分的说。”
    “——对不起。”
    “站起来吧。”
    我依照命令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双腿仍不住颤抖。正当我想着红毛的动作很迅捷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脸部受到了冲击,然后身子飞入了房间的角落里。我的背部撞到了三角凳,那是我所拥有少量家具之一,我和它一块儿跌在地板上。我右眼受伤了。他们打了我的眼睛。我碰了碰它,是湿的。血?我赶紧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是那个荧光涂料。
    “这样就行了吗?”
    “虽然有些放水——算了,够啦。”
    我在地板上打滚,听着他们在我背后的谈话。很快我意识到他们出去了。我整个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咕咕咕,怎么,哔哔哔,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我的腹部升腾而起,像胃液一样被抛了出来。我连自己在哭还是在笑,甚至都无法知道。我把膝盖收在胸前,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就这样等待着,直到我的身体和心灵都安静下来。三分钟。也许五分钟。之后——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2】”
    我一边站起身,一边喊出了希望自己一开始就说出口的话。
    “能问你点事儿么?”
    这个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看向我的门曾经所在的地方,红毛正看着我。
    “你爸爸呢?”
    惊讶着红毛还在这里,我不明白他此问背后的意义。同时我也无法理解他怎么能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在问你你爸爸怎么样了。”
    “他死了。就在我出生之前。”
    我想让他尽快离开。不妨如实回答好了。
    “你有照片或别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
    “他长什么样?你妈妈一定告诉过你吧。”
    “没有。”
    “所以,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当然也从来没见过他的说。”
    我点点头。只要有必要,我就诚实地回答。
    “那你妈妈呢?”
    “她死了。”犹豫片刻后我答道。
    “在陨石期间?”
    “是的。”
    红毛对我的回答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好好照顾你自己。别再干蠢事了,法比奥。”
    留下那个悬而未决的根本误会,红毛离开了。我滚到床上,凭记忆回溯起整件事来。那是我本来应该做的。要是我把这个说出来的话就好了。所有我没有想到过的选择涌上心头。心情很沮丧。右眼的抽搐提醒着我自己曾经所处过的绝望状态。我的腹部和脖子都受了伤。我下床走到镜子面前,一个刚刚被揍过的人在镜子里回望着我。喂,刚刚你经历的事情可真是糟糕啊。不过现在结束了。被塔克斯袭击了,这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好了,让你自己出去吧。我点点头,洗掉了脸上的油漆。我把门放回原处,用来固定铰链的钉子掉了,整个门变得松松垮垮。即使是廉价制造品也自有其优点。没费多大力气我就完成了维修。虽然我并不喜欢油漆洒满地板、生活器皿四散一地,不过这些都要等等再收拾了。我从墙上的挂钩取下外套。这是一件浅棕色的皮夹克。衣领上的金属扣隐隐闪烁。这件衣服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它背后画的那副怪物图画。一个即将引爆的爆弹怪。它独一无二,而且要花上一笔,但我抵抗不了它的诱惑。我穿上夹克,走到床边,拿出我藏在床下的那个结实的背包,背在肩上。它的皮革已经变得柔软,更易于使用。最后我戴上帽子。这顶帽子是不久前我从一个女孩子那里得到的。战斗准备完毕。

    我的房子对面是一座直径约15米的圆形庭院。院子四周有六所相似的房子。院子里堆着或许可能会派上用场的材料,换句话说,也就是垃圾。最引人注目的东西是一辆大约十年前的车。这是一辆宽敞的旧式豪华车,可以坐五个人。它外部破损不堪,也不能再动了。它的主人说如果有电瓶的话,它还是可以再次跑起来的,但是却没办法弄到如此有价值的东西。车子的主人是一个名叫多伊尔(Doyle)的肌肉男,他是率先在此修建房屋的先驱者。出于尊敬,我们都叫他“村长”。他大概三十出头。平时他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说话的时候他那浓密的眉毛会舒展开来。但在背后,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孤独的人。就在两年前,他把一些朋友叫到他自己建造的房子里开始一起生活。不,正是因为他想要叫别人过来,他才建造了房子。很快,他的朋友们又叫来了他们的朋友。人数增加,房子里也变得拥挤起来。他们聚集在一起,决定要建造自己的房屋。我们共同劳作,把房子建在了村长的房子旁边,并将停放车子和存放建筑材料的区域围了起来。最终,形成了这个圆形的庭院。当我第一次拜访住在这里朋友时,这里有五间房子。我被引见给村长,他问我想不想在这里修座房子住进去,由于这里还有一些空着的土地,并且这块空白看起来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我便接受他的建议,成为“多伊尔村”的一员,填补了这个空缺。
    村长家的红色门板缓缓打开,一个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一张鼠脸。这个人身型瘦小,不修边幅。他那看似僵硬的毛发长得满脸都是,跟他身体的其余部分比起来,他的脑袋显得很大。他大概与我同岁。大约一周前我开始见到他在这里出没。他总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
    “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似乎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把手放在我肿胀、疼痛的右半边脸上,示意他现在就认为事情结束了的话还太早了点。
    “哇,他们真的揍了你一顿,他们来真的。塔克斯出现在门前,我没怎么想就给出了你的地址。似乎你习惯于这类事情所以我认为你一定会没事的——抱歉。”
    “嗯,这样的名声也不算坏吧。”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感觉。我喜欢他把我地址告诉他们的理由。这是我日常形象建设的成果。
    “如果你想找他们讨回这笔账,我可以给你做个炸弹。”
    “炸弹?”
    “你知道,炸弹可以用来炸毁一切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和东西。我在制造它们。”
    我告诉他我会考虑的,不过我不想再与塔克斯有任何瓜葛了。那人朝我严肃地点点头后便关上了门。我锁上我白色的门,接着敲响了隔壁房子的那扇绿门。我出声唤我的朋友。
    “法比奥?我是埃文,开门。”
    我的名字是埃文·汤森(EvanTownshend),这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拥有的名字。
    短暂的等待之后,门轻轻开了。放低视线,一张刚好达到我臀部高度的脸正抬起来向上望着我。
    “嗨,埃文。”
    “嗨。”
    维茨·布朗(VitsBrown),法比奥的幼弟。他的相貌与他年长的哥哥有几分相似。这对兄弟住在这儿,被绿色的事物所环绕。他们的双亲在两年前去世了。听说,当七号街钢盘坠落的时候,他们和他们的房子一起被压在了下面。这对兄弟当时正身处于三号街贫民窟,因而幸免于难。在那里有一座房子,房子有一座长满了各类鲜花的花园,他俩当时正在那里欣赏着它们。当然,他们的并不是在看花,而是在看那绿色的叶子。
    “法比奥呢?”
    “他出去了。现在正是工作时间,不是吗?”
    “啊,是的,没错儿。”
    “你的眼睛,怎么了?”
    “啊,这个?我摔倒了。我站在椅子上粉刷天花板时失去了平衡。”
    “哇啊,真的是好大声呢,把我都弄醒了。”
    “抱歉啦。”
    “不要紧。反正有了药以后也不会再痛了,我还睡觉干嘛?我想出去走走,但是法比奥说他不在的时候我必须得呆在家里。我在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药?”
    显然是某种能治疗星痕的药。维茨所患的病症被称为“星痕症候群”,是一块从发际线直覆盖到眉毛的伤痕。他背上也有一块同样的伤痕。黑色的脓从伤痕里渗出。发病的严重程度视日子而定,不过他们都说这非常痛苦。
    “他们做了一种能治疗星痕的药吗?我什么都没听说呢。”
    “——”
    维茨别开视线,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法比奥叫你不要跟别人说?即便是我?”
    “唔,我想你是没关系的。嗯嗯,那个是他们刚刚制造出来的最新型药物。它不能治愈星痕,但可以止痛。算是种止痛药吧?法比奥特地从一个医生那儿要来的。”
    他满脸自豪。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有一个让我必须得承受这些暴力和羞辱的好理由的话,那么我已经找到它了。

    边缘城。那是这座新建成的城市的名字。直到两年前这片区域还是一块荒地。这块贫瘠的土地从米德加——这所钢铁之城的东侧延展开来。如今,它已发展成为一座不错的城市。有好几所建筑物的建设工作业已展开。我不明白既然这里还有那么多空地,他们干嘛还需要那么多的高楼。不过这与我无关。他们爱怎样怎样。边缘城是一所自由之城。
    我沿着主干街道走向中央广场。这条主干街道从米德加的东边延伸而来,原本是用来运送建筑材料的。在这条主干街道的两旁挤满了用运送过来的材料修建的房屋后,这座城市的规模开始以放射状扩展开来。景观日新月异。如果每天都站在同一个地方,就会看到这座城市的蓬勃发展。我性格往往倾向于挑剔批判,但面对如此景象时也会不禁默然以对。你能感受到人们积极上进的正能量。当你感到疲惫的时候,就看看这个城市吧。

※翻译说明:
【1】雷诺的口癖“ぞ、と”,没有实际意义,中文为了表现出口癖暂译为“的说”。
【2】日文原文:なんだってんだ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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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18 编辑

第四章-在第七天堂
    从多伊尔村到达第七天堂(我们的会议地点)的捷径便是穿过中央广场。近两年前,有个神罗军官从已设防的城市朱农回到这里,宣称这个地方将成为城市的中心。因此这项工程始于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广场。这名军官的手下和志愿者们都投入到这项工作里。一段时间后,军官失踪了,流言遍布,说那个军官已经被杀了。想必是神罗残余人员的内斗所致。于是这项工程由志愿者们接手,广场已基本竣工。不过即使现在,每天也能看见有大约五十名志愿者仍旧在这里工作,有时候还会超过一百人。他们在广场上修建一座慰灵碑。以此纪念在陨石灾难中遇难的人们的亡魂,他们这样说道。你不能反对这种心情。可是,那些家伙的某些方面使我无法接受。我恨他们创造的氛围。看上去他们在过分努力地向世界、向人民、向未来展现他们过着怎样积极正直的生活【1】。
    “喂。”
    那个红发塔克斯正倚靠在广场中央的慰灵碑框架旁看着我,并用手向我打招呼。自然平稳地走过去,埃文。他们当然会在这里。管理建设的正是塔克斯。在现在这个时代神罗公司觉得他们在做什么?这些志愿者就像一群不能离开神罗照管的小动物。这也是我不喜欢他们的原因之一。
    “想加入我们吗,法比奥?”
    如果拒绝他们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然而我并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当我边走边想着要如何回答他的时候,红毛好像被什么人叫走,回到了他自己的工作中。我继续走着自己的路,祈祷框架的钢筋崩塌下来,这样红毛就可以去死了。
    我沿着广场边界绕行了整个环形三分之一的路程,然后进入从这里延伸出去的其中一条路。这条街道是这座历史依旧短暂的城市最早建造的道路之一,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街道。跟其他街道比起来,它的路面是铺的最好的。排满两侧的房屋也是如此的精致,使人无法想象它们其实都是用废料制成的。只需短短几分钟就可以走通这条街道,不过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会使人觉得仿佛回到了曾经的米德加。它给人的感觉就像七号街。对神罗的仇恨暂且不提,米德加毕竟是我们的家。
    第七天堂,我们通常展开工作会议的地方,坐落于这条宜人的小街道上。胸部丰满的蒂法(Tifa)是这家店的女主人,是位二十多岁的大美人。在她店里帮忙的小女孩名叫玛琳(Marlene),尽管有时候行为莽撞,但毫无疑问,她长大后也会是一位美人。
    “欢迎光临!”
    蒂法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向我打招呼。很多人大概会微微放低自己的视线,但于我而言,带给我舒心感的是她温柔的笑脸。她移开视线,指向我朋友所在的那张桌子。我欠欠身子以表回敬。这是我们之间重复过很多次的小小礼仪。并不是为了寻求或期待别的什么。这只是一个常客的一部分。
    我的朋友们围坐在桌边。正对着我的方向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圆脸青年就是法比奥·布朗,维茨的兄长。他平时都穿绿色的衣服。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衣。如果能弄到绿色的眼镜架的话,他一定也会欣然戴上。法比奥没有注意到我,只盯着他面前的咖啡杯出神。他一定是在担心他弟弟,也可能是在后悔自己偷了神罗的药。那个坐在法比奥右边、一头灰色短发的人是莱斯利·凯尔(Lesley Kyle)。他黝黑、粗糙的皮肤与他的发色十分衬合。他深邃的眼神与紧闭的嘴唇给人寡言少语的印象,但事实上他是个与此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他见多识广且十分开朗。如果你需要什么消息,那么他就是那个你会去向其寻求帮助的人。他的手支撑着下巴,闭着双眼。出于某种原因,他最近总是一副困倦的模样。背对着我的是凯莉·迦南(Kyrie Canaan)【2】。她一如既往地穿着赛车夹克。她把夹克的袖子剪下来,改造成了一件无袖上衣。今天她齐肩的秀发末端向内卷曲。她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伸在面前,可能是在看她的指甲。她纤细的肩膀左右晃动,十之八九脑子里在回响着什么歌吧。而这首歌毫无疑问来自阳光海岸(Costa del Sol)的广告歌曲。
    “嗨。”
    他们始终没有注意到我已经来了,于是我走向他们并出声招呼。莱斯利看着我皱了皱眉,大概是注意到了我脸上的变化吧。法比奥含糊地应了一声,双眼依然注视着他的咖啡杯。法比奥,哥们儿。看着我。看看在我脸上上演的悲剧。
    “瞧,那顶帽子确实很适合你!”
    凯莉精神满满地说道。
    “嗯,还不错吧。”
    把背上的背包移至身前,我坐到一个空位里。
    “出什么事了,埃文?”凯莉指着我的脸。她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嗯,事实上……”我张张嘴,发现法比奥还是没有抬起脸来。那样可不行哦,法比奥。“比起这个,法比奥,不如说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啊,抱歉。”法比奥慢慢抬起头,终于看到了我的脸。“你这是怎么了?”
    “来了两个塔克斯。”我说得像是提出挑战一样。
    “难道说——”法比奥紧张起来。
    “维茨没事。”
    听说弟弟很安全,法比奥明显松了口气。
    “别只顾你们两个人自己谈。你说塔克斯——塔克斯?你什么意思,维茨没事?”
    那么开始吧。真相只有一个,正如许多人所说的那样。我想是时候告诉他们我的真相了。我从塔克斯出现在我家的那一刻开始述说。我小心地确保我所说的内容没有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此外我还为红毛和光头的残暴添油加醋,最后我以向路过的玛琳点了杯红茶完成了讲述。
    “对不起,埃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真的非常对不起。”
    “没事。起码维茨没出什么事。即使是对付孩子他们也不会轻易宽恕的啊。”
    “法比奥,你做了什么?”莱斯利问道。我还想再多做一会儿话题中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听说一些残余的神罗人员制造了一种星痕的止痛药。他们将它贮藏在一个叫希灵的疗养院。我拿了一点。”
    “乱来。”凯莉撅起嘴唇,“真是乱来。我对你很失望。”
    “很多事情似乎都明朗了。我听说基奥(Keough)——就是那个在村长家白吃白喝的家伙,他的一个朋友在他们藏药的地方做安保工作——”
    基奥一定就是那个告诉红毛和光头我的住址的鼠脸炸弹狂。
    “基奥的朋友欠他一个人情,而他欠我一个人情。我们保证如果他做了这事的话,我们会把一切都摆平的。所以当轮到基奥的朋友,一个叫斯罗普的人,在值守的时候,我去那里拿了一些药。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
    这让我生气了。就是这样?把这告诉我的右眼。
    “那药有效吗?维茨怎么样了?”
    “他很好。可我不知道药用完了的话又该怎么办。他有一小段时间会没事,但这可能会导致下一次更痛。”
    “这大概终究只是暂时性的。”
    “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再这么下去,谈话就要结束了,这使我无法忍受。得抓紧时间说点什么。
    “可是事情并没有摆平,不是么。塔克斯来了。他们在找你。他们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和住处?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
    “啊。一定是斯罗普说的吧。他们应该对他进行过拷问。”法比奥将头埋进双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想不会有事的。”凯莉柔声说道,“诚然,斯罗普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可是你瞧,埃文现在在这里,对不对?虽然被揍了,但他还在呼吸。所以这也就表示,他们的处罚也就只是揍一顿,是吧?”凯莉为身陷罪恶的法比奥引来了一艘生命方舟。
    “可塔克斯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集团。”我说道,击沉了凯莉的方舟。
    “听着,法比奥。”凯莉无视我,继续说道,“不要去想别的,也不要想着去救斯罗普。神罗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人,除此以外,去希灵的路也很远,不是吗?”
    “我透过基奥的门路雇到一辆小卡车。不过他们也拿走了我全部的积蓄。”
    “沿途也会有怪物的。”
    “我倒是没见着。想必是日行一善焉无福至【3】吧。”
    法比奥,不。现在可不是你卖弄口癖的时候。凯莉深深皱眉,看来在和我想同样的事。
    “我想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在静静地听完之后,莱斯利插话了,“根据我所听说的,他们正在组建一个量产那种药的系统。要是他们打算将药分发出去,那他们也没必要去过分计较法比奥偷走的那部分。他们已经进行了惩罚,即便搞错了对象。”
    “他们只是企图借此牟利罢了,不是吗?”法比奥提高音量,“先是能源,现在又是药。神罗他们,都是人渣。”
    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罗憎恨者。有传言说七号街就是神罗自己炸毁的,对此法比奥深信不疑。
    “可是呢,法比奥,有个事儿挺令人意外的。”莱斯利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示意法比奥镇静下来。“WRO正在制作这种药,甚至打算免费发放出去。”
    “怎么可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无法保持沉默。“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WRO的领导者曾经还是神罗的一个大头目,说到底他们还是互有关联。或许他们掩饰得很巧妙,但他们的目最终只有一个:欢迎回到神罗的天下!”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我可以感觉到周围顾客投来的目光。
    “我想WRO应该还不坏?他们的目的是保障公众安全,不是吗?”凯莉击破我的观点。现在我不能后退。
    “那很快就会演变成维持秩序。他们那些现在指向怪物的枪口将会转而指向城市。”
    我没有丝毫证据。即便我觉得是自己想得太远了。
    “你怎么回事,埃文?老是跟我过不去。”
    “我眼睛疼。”
    “管它是神罗还是WRO。那种忧心世界未来的组织团体四处涌现接着又消失无踪,无论会出现什么都无所谓。拥有很多选择才是一件好事。我们正处于一个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生活的时代。每个想要这么做的人都能够拥有自己的路。如果我认为什么是好的,那么我就会支持;相反如果我不喜欢什么,那我就置之不理。”
    此刻莱斯利发表出个人观点。
    “我眼睛疼。”
    我知道我在煽风点火。莱斯利的话也确有道理。可事到如今我却不能自已。拜托谁来救救我吧。
    “说到神罗,”莱斯利看了我片刻,续道,“凯莉之前说过,他们已经就此了结了处罚。这点没错,不过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有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他们不杀埃文的理由,是因为如果他们的名声变坏,那么他们的事情都会被搞砸。这才是主因。为什么呢?因为使用神罗这个名字的人已经失去了反驳和镇压坏名声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然而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不是吗?”法比奥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想想。他们竟会启用一个只是为了向朋友还债就去帮助小偷的人来看守他们珍贵的药品供应。你觉得他们这种行为如何?他们如今是在让一只陆行鸟看护他们的蔬菜。”
    “如果是你这么说的话,那就不会有错了。”
    法比奥对这个答复很满意,凯莉看着莱斯利,仿佛他是这间屋子里最靠得住的那个人。
    “除了塔克斯,有时候在广场上也会看到使用神罗这个名号的人,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凯莉和法比奥摇摇头。我点了点头。我已经想过了。可莱斯利却开始说道——
    “一提起神罗,人们就会联想到那个超级庞大的公司,往往没有更深入的了解。不过请记住,神罗只是某人的名字。有第一代和第二代。这两者曾是世界的中心。如今他们完全被当成了怪物,可这对父子也的确拨动了世界的琴弦。抛开底层的员工不谈,爬的越高的人就会越害怕和崇敬他们的社长。人们管路法斯叫‘笨蛋社长’,可我认为他真的很聪明。但愿我能见他一次。”
    “他长得很帅啊。仔细想想,埃文和他长得不是有点像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是开个玩笑嘛。那么,神罗不能再壮大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那个笨蛋社长——”我只好参照莱斯利的话,暗中猜测道,“路法斯·神罗已经死了,他们没有一个可以凭借个人魅力登上这个核心位置的人,他们的组织失去了吸引力。他们无法为自己筹集人手。”
    见莱斯利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
    “等一下。那会是谁制造了星痕的药?”凯莉问法比奥。
    “显然是一些前神罗科学家,还有为这件事做了大量安排的塔克斯。他们甚至连社长都没有见到过。”法比奥说道。这些想必都是他从现已为俘虏的斯罗普那里听来的。
    “唔……那么总的来说,神罗也没什么好怕的。是这样吗?”
    “小心点总没有坏处,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事了。”莱斯利说完后看着我,“即便这样,我很佩服你,埃文。你承受了一切,却没有告诉他们弄错了人。真有你的。”
    拜托这种事情下次早点说好吗?
    “让你卷进这件事,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发誓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我用生命发誓。”
    法比奥低下了头。
    “别这么发誓。”
    我用手指戳法比奥的眼镜镜片,把它们抹花。
    “停下!我最讨厌别人这样做!”法比奥边反抗边笑。现在我们扯平了。
    “那么我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凯莉宣布。大家停止嬉闹,看着她。
    “那工作呢?战略会议呢?”莱斯利问出再自然不过的问题。大家都是为此而来的。
    “关于这个,”凯莉垂下眼睑,“委托人今天过来,就在这之后。我把日期搞混了,以为是昨天。”
    “那么今天就没什么事情了?”
    “就是这样。”虽然并不冷,凯莉却用双手摩擦着她裸露的双肩,“那么,我们走吧。埃文,你跟我一起来,听听委托人会说些什么。是个男的,所以,你懂的。”
    “好吧。”
    “要是我们有个手机就好了。这样就能用手机联络了。”
    凯莉叹了口气。手机是稀有物。在过去理所当然人手一个手机,但现在,由于没人再生产手机,所以手机变得供不应求。现在手上还有手机的人都是在陨石灾难之前就已经拥有的,而他们绝不会扔掉自己的手机。如果碰巧有商店摆出了手机,那价格也会高的离谱。不过即便如此,它们也会很快从货架上消失。也有时候商店会摆满从仓库某处找到的手机,而事实上这些手机都是被丢弃的。如果你恰好在这个地方,那你很幸运。如果要根据一个人是否拥有手机来判断他是否幸运的话,那么我们都是一群不幸的人。
    “那我们走吧。”
    凯莉走出座位,朝柜台走去。莱斯利笑称今天是老大请客,法比奥也小小地鼓了个掌。
    法比奥要回多伊尔村,与他分别之后,凯莉、莱斯利与我向贫民窟走去。我们做生意的办公室位于贫民窟。我们也可以在那里开会,但我们都喜欢在第七天堂里进行会谈。我们当然喜欢这家店本身,但也可能是因为出来花钱吃喝谈工作能让人产生一丝优越感。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起码我是这样想的。这是我小小的秘密。
    “你觉得下个工作我们能赚到钱?”莱斯利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漠不关心的感觉。
    “之前的一位富太太介绍了他,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得偿所愿。”
    所有看似有钱的女性委托人都是一位富太太。
    “但愿如此吧。我想存点钱,我开始和一名女子一起生活了。”
    “哇啊,”凯莉夸张地转过身来,毫不掩饰她的惊讶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个月前。事实上,她怀孕了,七个月后临盆。”
    “诶——”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我失去了言语。
    “太好了。莱斯利,真的太好了。”
    走了一会儿之后,凯莉打破沉默,她的声音都沙哑了。莱斯利打趣她,问她在哭什么。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回想起所有这些事——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插话道。莱斯利和凯莉认识的时间比我认识他们俩的时间更长。我一次也没有从他们关于过去的谈话中享受到乐趣。
    “她叫梅尔(Marle)。以后我会介绍给你们大家。啊,抱歉,我就到这儿了,待会儿打算回家。”
    莱斯利中止谈话并加快了脚步。我和凯莉的目光从我们分开的位置一直跟随着他的后背。这个灰发男子朝一个在小货车上售贩水果的老妇人走去。从两年前开始水果的价格就不再便宜。即使是那些在过去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几乎没什么味道的东西,放到现在也会达到一个高价。
    “如果他继续这样,无论多少钱都是不够的。”
    “嗯,或许我们应该找更多的工作。”
    我们肩并肩站着,看着我们的朋友与那个老妇人讨价还价。这一幕仿佛让人看到莱斯利与她怀孕的恋人共同度过的情景。他们最终似乎达成共识。他拿了两个红色的水果,付钱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那个妇人叫住了他,并给了他三个小小的黄色水果。
    “我想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跟我们继续在一起。”
    “到那时候我们自会解决的。我会比现在加倍努力地工作。”
    凯莉没有回答我,迈步走开。伴随着一种不安的感觉,我跟着她离去。

※翻译说明:
【1】这句翻译不太确定。
【2】凯莉(Kyrie)的名字日文为キリエ,中文暂译“凯莉”。
【3】日文原文:日顷の行いがいいからか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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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19 编辑

第五章-伊莉娜的焦躁
    “好~的,我明白了。”
    她用开朗的声音对电话里说道,但其实她既不明白,也不信服。似乎雷诺只简单揍了他一顿就放过了法比奥。即使伊莉娜认为他们不打算取他性命是为了神罗和塔克斯好,但如果他们要这么做,那至少也该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你们打算怎么对我?”斯罗普可怜巴巴地说道,他从昨天起就一直被绑在椅子上。他的鼻血在脸颊上凝成一道深色的污痕。
    “我想你会死掉的吧?”
    “拜托饶了我吧。我过去在神罗军队呆过的。我们是一边儿的,不是吗?”
    他是最糟糕的那类人。他们出去也许会败坏神罗的名声。伊莉娜从她后面的口袋里拿出皮手套,戴好后站在斯罗普面前。
    “你要干什么?”
    急忙转过身来面向她背后的那个声音,曾正站在门口。
    “我——”我忍无可忍。伊莉娜咽下那些话,从她上司的身旁滑过,冲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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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0 编辑

第六章-米蕾优侦探社
       我和凯莉走在大街的尽头,贫民窟的人们称这里为街道的开端,换句话说,就是我们正走在边缘城与贫民窟的交界处。城市里的气氛到了这里就完全变了。贫民窟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凯莉轻松自如地穿行在迷宫中。我缓缓跟随其后,注视着她脚步的移动,仿佛她是在沿着步子走。我喜欢走在凯莉的身后。至于原因嘛,不可说。
    “法比奥发誓不会再行窃了。”
    “可要是为了维茨,那也不管用。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做同样的——”
       我不会。不是。我不能。诚然,我会想要去这么做,但与此同时我会找个理由阻止自己这么做。不管怎样,这就是我的想法。
    “行窃违反了规定,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事实上,他可以被开除了。”
    “这我不管。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生命之流说……”凯莉突然道,“埃文会永远留在这里,因为他知道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如果那个预言是真的,这不是很好吗?
    “生命之流不作预言。这种事情并不存在。”
    “如果我们能够预言的话不是一件令人惊叹的事吗?我们可以变得非常有钱,不是吗?这样就能在阳光海岸纵情享乐。”
    “才怪,我们会被处以私刑并吊死在米德加的柱子上。”
    “可怕。”
**
    我们——凯莉、莱斯利、法比奥、我,经营着一家侦探社——米蕾优侦探社,生意很不错。米蕾优(Mireille)这个名字是凯莉的祖母的名字。这位老太太在她的整个人生中都作为一名骗子而活。我觉得将这个名字作为侦探社的名字不太合适,但凯莉很喜欢。顺带一提,凯莉的父母是技巧纯熟(不知道我这么形容是否合适……)的扒手。在凯莉开始做侦探工作之前,她一直过着充满犯罪的生活,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能够想象到我们是如何相遇的。
    米蕾优侦探社的主要业务是寻找失踪人口。自打我们开张后已经过了快两年了。在米德加崩毁后的那一年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侦探,差不多有一半人口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这里既有很多手头上有大把时间的人,也有很多在寻找着人事物的人。如今世界趋于平稳,已经不再有那么多的侦探,也不再有那么多寻求帮助的委托人。多数人事物各归其位,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不过我们还没有到全盘皆输的地步。尽管需求量已有所下降,但多亏了那个创造性的商业点子,我们还能混得下去。
    “我们能解读生命之流”——
    这是我们为米蕾优侦探社所选用的广告语。凯莉使用她的特技,获取隐藏在生命之流中信息来寻找失踪的人口或物品——这就是我们的卖点。大约一年前,在我们连续17天都没有委托人上门的时候,凯莉提出了这个主意。她不是生来就具备这种能力,啊不对,现在也没有。莱斯利觉得有趣,我和法比奥则持怀疑态度。谁会见鬼去相信这个?可出人意料的是,这个主意完全正确。事实上,许多人都相信“死去的人的记忆与知识会融入生命之流中”这样的故事。我几乎快忘了这个事实。实际上,尽管找到我们被要求寻找的东西的几率甚至不超过20%,但我们少量的成功的故事依靠口头相传,使得我们每隔两天就会有一个委托人上门。我们决定先收取定金和应急费用。单单只靠定金就足以支撑我们四人。这并不真的算是诈骗,我的意思是,这是真真正正的侦探工作。凯莉真心诚意地为委托人收集信息,她是一个很好的侦探。诚然,尽管细节上有些不太可靠,但总的来说结果还是很合理的。
    委托大都是寻找两年前生命之流喷发时失踪的人或物品。如果只限于米德加和边缘城,那么这个世界就不算太大。要是我们寻找的那个人还活着,并且也试图跟其他人取得联系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现在也仍然在这么做。至于物品,它们要么是完全丢失了,要么就是流落到了别人的手里,再也找不回来了。两年的时间很长。换句话说,现在来寻求我们帮助的委托人,都是已经快要放弃的人,或者是要是这也不管用就打算放弃的人。米蕾优侦探社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认真为之办事的理由。基于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我们诚挚地将一桩桩事情编织成一个故事,再添加进生命之流的神化元素。凯莉则全心全意地把那个故事传达给委托人。当然,无论成功与否,委托人都能满意地回家。还有什么工作能像这样为人们提供安心感呢?

    “今天的委托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向前面的凯莉喊道。
    “今天的委托人叫阿尔德先生。尽管不能要求太多,但我的确更喜欢女性委托人一点。男人总是会有错误的想法。”
    有男性委托人挑逗凯莉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
    “是凯莉你太漂亮了。”
    我一如既往地给出了最中立合适的回答。
    “啊,谢谢。不过,莱斯利说是我自己太开放了。”
    我投莱斯利一票。
    “总之,今天有我在呢。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的。”
    在此祈祷阿尔德先生是个皱巴巴的老家伙吧。
**
    办公室位于贫民窟的僻静地带,这里曾是凯莉的家。唔,我所说的家……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剩下凯莉的祖母,米蕾优了。似乎她的双亲窃取了一个坏人的钱包,最后被杀了。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故事,但我却相信它,因为这是米蕾优亲口告诉我的。这位老太太患上了感冒,不久之后便辞世而去,只剩凯莉独自一人。她一度沮丧不已,为了克服悲伤,她把房子改建成了办公室。我和法比奥以及莱斯利的一些朋友收集材料,在凯莉的指示下完成了改建。
    委托人进来后首先看见的是一张大桌子。桌面很漂亮,但桌腿是用我在贫民窟找到的锈迹斑斑的旧铁棒做成的,我用黑布把它们包起来遮住。桌面上放着一些我们认为可以帮助创造出“一个拥有解读生命之流的能力的女人”的形象的小物件,有一本被虫蛀的古旧书籍,一根像是巫师的手杖,一面手镜,以及一些旧风景照。在后面的那堵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尖尖的山脉,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墙上还挂着一种轻飘飘的黑布而不是窗帘。当室内光线充足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垃圾堆,一旦有委托人来访,我们就会拉上窗帘使室内显得昏暗,凯莉则穿上一件兜帽长袍,正襟危坐,看起来颇有出尘脱俗之感。
    “我去换衣服。”
    凯莉走向她位于后侧的房间,而我则留在原地,坐在门旁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上。不久,凯莉穿着长袍回到了办公室。她已经脱下了鞋,现在是赤脚。在工作的时候,她总是会依照原则脱掉袜子,以便能感受到从她双脚下流过的生命之流。
    “他应该快到了。谢谢你能来。”
    我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做笔记。
    “颜色比之前更深了。”
    凯莉边说边指指我的脸。已经不怎么疼了,我做了个鬼脸。我们听见门外有人的声音,我起身迎接访客。门开了,一位发际线后退的老人走进来。我想他大概有七十岁左右。他仪态良好,跟我差不多高。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孱弱的老人,不过他也不像塔克斯的那个光头那样也使我松了口气。他手中拧着一只深黄色的纸袋,穿着一件旧但是很合身的深灰色套装。他看起来很健康。看来我们应该可以获得一笔相当不错的报酬。
    “阿尔德先生,是吗?”
    “我是泰兰·阿尔德(TyranArde),你是……?”
    “我是凯莉·迦南。这边请,阿尔德先生。”
    凯莉用柔和、职务化的声音引导阿尔德先生走向一张面对桌子的双人沙发。
    “啊,抱歉。”
    阿尔德先生坐下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一位脆弱的老人,兴许是因为他垂下了双肩,弓起了背。
    “在你身后的那位是代理人埃文,他会做笔记,请不要介意。”
    阿尔德先生转过头来看着我,点点头。代理人埃文。他似乎喜欢这个体面的称呼。
    “请多指教。”
    我柔声道。平静是制造神秘感的基本要素。
    “我有点紧张。”阿尔德先生说道。
    “没事的。强烈的紧张感可以唤出生命之流。”
    这完全是谎言。
    “那么,我们开始吧。”
    在凯莉的要求下,阿尔德先生从夹克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某样东西,好像是一张照片。
    “请看看这个。”
    正如我所料想的,阿尔德先生拿出了一张照片。凯莉将手伸过桌子拿到了它。
    “前排最右边的那个是我的儿子,古尔德。”
    古尔德·阿尔德(GouldArde)。古尔德·阿尔德。我在脑海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富有节奏感的名字。
    “这个头发稍长的人?”
    “是的。他邋里邋遢的,不是吗?”
    “没关系。那么,你的委托就是寻找你的儿子?”
    “的确如此,”阿尔德先生身子前倾,“你,嗯……感觉到什么了吗?”
    凯莉盯着照片看,伸出手掌示意阿尔德先生稍安勿躁。
    “能给我们点时间吗?大概10天左右?”
    “嗯……这需要时间,我明白。”
    “你知道,生命之流不断循行于星球之内。要找到引导至你儿子的记忆需要点时间,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不,没关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等。你看,我完全不知道另一边的事。嗯,说实话,我也不相信它们。”
    喔唷。我变得小心起来。有时候,我们会遇到奇怪的只逛街却不买商品的人。
    “那么你为什么来这里?”
    凯莉很冷静。
    “我已经尝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去相信它。这就是实情。”
    “我明白了,不过毫无疑问你最终会相信生命之流的力量的。毕竟,你儿子一定是在那天失踪的,对不对?那个命运之夜,生命之流消灭了陨石。”
    凯莉特别强调了生命之流。对于一个不相信它的人来说,可能有点过了。
    “是在那之前。我儿子是神罗的特种兵,嗯,二级的,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跟我联系说要外出一段时间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照片是后来送来的。在那之后便是你所说的‘命运之日’。如果我当时不在米德加,就不会收到这张照片。我本来是想早点逃走的,但我扭伤了脚踝,可也是拜那所赐,我才会留下来得到关于我儿下落的线索,所以我认为我伤了腿脚是个好征兆,我开始继续寻找他。”
    “这张照片是在哪拍的?”
    “两年来,我把它给很多人看过,但依然毫无头绪。”
    阿尔德先生回头看了看我。凯莉将照片向我递来,我起身探过沙发接过照片。前排,最右。我立刻找到了他。他穿着特种兵制服。特种兵是神罗精英部队的称呼。每个孩子都崇拜着特种兵。曾经,我也是这样。不过或许是由于那奇怪的传言,已经鲜少有人愿意成为特种兵。据说,为了使他们能掌握异于常人的不同技能,他们的身体被浸泡在特殊物质中,又有说他们整天被关在容器里,浸泡在魔晄里。
    “你怎么得到这张照片的?那时候,世界正逐渐变得狂乱,不是吗?”
    凯莉问道。我也很好奇。我将照片置于双膝之上,盯着阿尔德先生的后脑勺。
    “——某天晚上,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我儿子可不是那种会敲门的人,而且我大多数熟人都已经离开了米德加。以防万一,我没出去。”
    “我明白你的感受。”
    “那时已经很晚了,所以我睡着了。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有点担心,于是就去开门,一个男人倒在门前。他很高,穿着摩托车服,一种黑色的液体从他的耳朵和嘴里流出来。我知道那个东西现在被称作星痕症候群,不过那时候我是第一次看见它。那个人恐惧地战栗着,但他还是轻微的动了动,我觉得他是在念着我儿子的名字,所以我不能把他留在那儿。我带他进了屋里。”
    阿尔德先生陷入沉默。想必是在回忆那一天的情景。
    “没过多久,大概三十分钟的样子,那个人死了。在那之前,我好几次试图从他那里问取关于我儿子的消息,可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检查了他的衣物,想着或许可以知道他的身份,然后发现了十张同样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个人照片。看见这些东西之后,我好后悔……毫无疑问这个人是来传递我儿子的消息的。为什么我没有立刻开门呢……”
    他再度陷入沉默。那时候我要是这样做了就好了。要是我那样做了就好了。我想起那些我没做过的选择,那是我心头最大的懊悔。我是那些懊悔的集合体。阿尔德先生的感受,我完全能理解,并且感同身受。
    “阿尔德先生,我明白你的委托了。不过要寻找一个特种兵会比平时更困难,可能会需要比之前提到的更多的时间。这样没问题吗?”
    “我不在乎需要多久,不过,你说‘困难’是什么意思?”
    “特种兵更容易受生命之流的影响。如果你儿子是特种兵,那么很有可能他的朋友也是特种兵,不是吗?换句话说,要是有你儿子消息的人是特种兵,并且也死了……”
    凯莉编织谎言,似乎阿尔德先生也接受了它们。我重新注视着照片。这似乎是一个公馆……不可能存在于米德加的大型石制公馆。男女15人站在公馆前面。他们全都20岁左右。呃,有一些应该是中年。这似乎是一些被派遣的特种兵与当地村民的纪念照。几乎没人在笑,对于一张纪念照来说这未免有些奇怪。唯一一个在微笑的人便是古尔德·阿尔德。
    “那么,期待与你的生意。”
    阿尔德先生站起身。
    “阿尔德先生!”
    我的声音骤然响起。阿尔德先生和凯莉诧异地看着我。
    “啊,抱歉,”阿尔德先生边说边点头,“这是定金。”
    他将纸袋交给凯莉。
    “这是我儿子参军不久后从公司窃取的。我知道这是犯罪,但现在应该也没人会追究这事儿了。我等着你的消息。我的联系方式就在袋子里。”
    “请等一下。阿尔德先生,你知道那个将照片送给你的人的名字吗?”
    我问道。
    “啊,看看照片的背面。”
    我翻过照片,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男人的名字写在背后。
    “我联系不上那个号码,那时米德加的电话线路被切断了。”
    “不是还有些个人照片吗?”
    “是的。有很多各个年龄段的男人和女人……也许照片里的人是一家人。它们背面都写上了同样的地址。这只是我的假想,那个男人可能是不顾自身病痛,四处奔走,想要使一家人重聚……”
    “用照片?”
    我打断阿尔德先生,问道。
    “我想它们或许会对别人有用,就把它们放在了公告板上。然而这有一年了吧,它们应该已经不在那儿了……”
    阿尔德先生懊悔地摇摇头,离开了。
    “哇!埃文!看看阿尔德先生给了我们什么,你猜猜看?两个魔石!如果我们成功了是不是可以再得到两个?”
    “凯莉——”
    “以前店铺有时候还会卖魔石呢,对不对?不知道它们卖多少钱呢。你应该好好看看。”
    “想去火车站吗?”
    “现在?”
    “嗯,我想去看看公告板。”
    “去找阿尔德张贴的照片?那是两年前的照片了,不是吗?它们现在不可能在那里的。”
    凯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魔石吸引了。
    “也许吧。”
    “喂,特种兵是不是用这个战斗的?依靠自身的训练,使用像魔法之类的技巧?”
    “我要回去了。”
    “啊?一起去吃点东西嘛。”
    她的视线终于从魔石上移开,看着我。
    “嗯,正有此意,特别是今天。我不太舒服。”
    “你还好吧?是眼睛疼吗?是被塔克斯打的吧?”
    凯莉担忧地看着我。
    “不知道。不过我想睡一下就会好的。”
    我努力使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就给你带路。”
    说完,凯莉回到了后面的房间。我在桌上留下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明天按老时间在第七天堂见,便离开了办公室。
    我还是不习惯走贫民窟的路。要是走捷径我铁定会迷路,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明知故犯,并且十分确定自己已经迷路了。等我到达车站时,钟表的指针已在最顶端重叠。我跑向一座房子旁的公告板,这块公告板是伫立在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公告板中的一个,大量单子乱七八糟地钉在上面,有最近才张贴出来的,也有张贴了一段时间、已经被风雨摧残得无法辨认的。我搜寻着泰兰·阿尔德张贴的照片。并不是我在期待着两年前的东西还会在那上面,我只是必须去检查一下。而它们也理所当然地不在了。尽管没有对找到照片一事抱有期待,但我还是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一阵怒气涌上心头,我踢打公告板的支柱。震动使其中一张单子从公告板上松落下来,掉在我的脚边,上面的字句映入眼帘:
    “爹地,妈咪,我是赛蒂(Ceddie)。我在莉兹(Liz)姨妈家”……这是一个小孩子糟糕的书写。
    我想把它贴回公告板上,却找不到别针,只好不情愿地撕下一张广告单子并把它塞进兜里,用广告单子的别针将这位叫做赛蒂的陌生人的单子钉回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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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3 19:58: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1 编辑

第七章-最终,法比奥被揍了
    伊莉娜脱下被法比奥的血弄脏的手套,走向床边,一个小孩在那里。她戏剧般地用绿色的床单擦了擦手套。法比奥捂着肚子,躺在地板上不断呻吟。他痛苦地扭动身躯,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卑鄙小人。”
    她本意是想打断他的胳膊……可当看见法比奥拼命想保护他的小弟弟时,她改变了主意。这次造访只是想给小偷一个教训,而不是夺走一个患有星痕的小孩的监护人。她曾把他想象成一个靠卖药来赚钱的卑贱小偷,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小偷总是很狡猾,只顾自己亡命,成天挂着微笑,还摆出一副不屑的态度,或者净说丧气话。把那背后的境况展示出来是懦夫才会干的事。
    伊莉娜坐在床边,抓起装着药片的袋子,准备离开。但她又改变主意,把袋子扔给那小孩。
    “持续服用它们是不会见效的,所以要当你感觉真的很糟的时候再用。小孩子一次吃四分之一片就够了,否则会药物中毒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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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3 20:0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2 编辑

第八章-失控之夜
    我把包放回平时的位置,将帽子和夹克挂在墙上。当我脱下靴子换上拖鞋的时候,我注意到靴子的钢趾上有一道划痕。一定是我踢公告板时留下的。真是自作自受。我想用油进行抛光,结果却变得更糟了。我一头栽在床上。真是糟糕的一天。我闭上双眼,期待睡神降临。可他却迟迟不来。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抬起头,环顾四周。和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东西四处散落,地板上倾倒出来的油漆发出微弱的光芒。好吧,干脆来打扫吧。把事情一件件处理好。那是我离开米德加后学到的东西。不要拖延任何事。
    我跳下床,检查生活必需品。似乎没什么东西需要扔掉。我把它们清洗、擦干,然后物归原位。我从小就开始做家务。我还记得妈妈称赞我如此可靠的声音。我走向床铺,把手伸到薄薄的床垫下面,摸出妈妈的照片。我从米德加带来的少数记忆之一。
  “妈妈,你在做什么呢?”
  “埃文?”
    仿佛是在回应我的低语,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是维茨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弱。
  “维茨?门开着。”
    没有回应。半夜听到小孩的声音使我担心起来。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冲过去开门。维茨向上望着我,然后倒下去。我立即接住了他。
  “疼……好疼啊,埃文。”
  “我知道。”我抱起他轻若无物的身体,让他在我床上躺下,“哪里疼?”
  “背——”
    维茨喘着气。我谨慎地将他肚子朝下翻过来,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伤口,开始按摩。听说法比奥会整夜这么做。没什么用,可不幸的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哦对了,法比奥呢?他应该还有药吧?为什么不给他用药呢?
    我告诉维茨我马上回来后离开了房间。透过那扇依旧敞开的绿门,我向里面瞥了一眼。
  “法比奥?”
    法比奥躺在地上,满身是血。我跑出房间,呆若木鸡。我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想坐在床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陷入沉睡,希望一切都只是个梦。
  “法比奥要死了!”
    整整一分钟过去,尖叫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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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3 20:27: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3 编辑

第九章-自我意识过剩
      在一夜未曾阖眼的情况下,我迎来了清晨,然后直接去了第七天堂。凯莉和莱斯利站在店铺前。凯莉没有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我昨天的不辞而别而生气。
   “这里满座了。”莱斯利说道,“还有一家像这样的也卖咖啡的店,我们去那儿吧。唔,确切地说不是店……只是一块空地而已。”
  “好。”
  “法比奥呢?”
  “他今天不会来。他正处在垂死边缘。”
  “啊?!”
    那两个已经开始走的人提高音量,回过身来正对着我。
  “出什么事了?”
  “我会告诉你们的,不过我想先坐下。我一直没睡觉。我们快去那家店吧。”
    几分钟后,莱斯利将我们带到约翰尼的天堂(Johnny’s Heaven)。我曾路过这家店好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进去。这家店在空地上摆了一些桌子。我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像样的饮料。约翰尼留着现在已经很少见的鸭尾头,他在做过自我介绍后询问起我们的名字。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莱斯利点了三杯咖啡。然后他安静下来。我思考着该如何解释发生的事。没过多久,约翰尼将三杯咖啡摆在我们面前。
  “这是我所观察到的……我的顾客们正在发生争吵吗?你们两位在为她进行争论,对吗?啊,没错儿,就是这样。但是在距今几年前——”
  “时间无法解决任何事。”
    我打断约翰尼,他冷笑着对我怒目而视。
  “你啥意思,伙计?”
  “每天都有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拜此所赐,老问题深埋心中。没错,就仿佛它们已经消失了一样。但是,由于某个契机,它们会再度抬起丑陋的头,重新浮出水面。它们并没有被解决。”
  “……你很擅长争论嘛伙计。哎呀,不要紧。你还年轻,边聊天边喝点咖啡吧。大家一块儿开开心心的。”
  “约翰尼,抱歉,我们有要事相商。”
  “不听听我的趣事吗?”
    没人回答。一直以来这一定是最没有价值的问题。约翰尼看向凯莉寻求帮助,接着又看看我。
  “……不了。”
    我不情愿地答道,约翰尼终于走回了柜台。
  “说吧,埃文。”
  “……维茨半夜来到我的住处,他星痕发作,倒了下去。我去察看法比奥的情况。我知道他还有些药。接着,我发现他倒在地上,满身是血。”
  “他没事吧?”
  “嗯。我叫来了邻居。村长和隔壁的奇可(Chico)夫妇。村长察看了法比奥,说他没事,还活着,然后去找医生。但就是从那时开始事情变得麻烦了。我把法比奥交给基奥,自己去找药。”
    我中断故事,抿了口咖啡。有点苦,还渗入了我嘴里的伤口。我不能说我接下来干了什么。我真想用要给维茨吃药这个借口离开。我害怕成为继法比奥之后的下一个人,可能会死的。
  “药在床上,奇可想要拿走它,而我想把它还给维茨,但是他不愿意,所以我们打了一架。奇可是个曾经干过重活的老头,所以……”
    事实上,奇可只是看看那药,想弄明白是什么。我大概是为自己从法比奥身边跑开而感到后悔,一心只想带着药赶快离开。我一语不发地从奇可手上拿走药。那种方式很糟,而奇可也是个性子相当急躁的人。“喂,小流氓。”他说道,朝我挥来一拳,我闭上双眼挥拳相向。我们同时击中对方,但倒下的人却是我。奇可站在我上方,我开始防卫。我用手臂护住自己,但还是吃了些拳头。奇可的妻子和基奥插进我们中间。他妻子向我道了歉,此事便就此结束。基奥斥责了我,你还算是法比奥的朋友吗?
  “你们看,这个。”
    我鼓起肿胀的脸颊,还有嘴里的舌头,展示给莱斯利看。
  “我说呀,埃文,我知道你不好过。但你不是告诉我们法比奥正处在垂死边缘吗?我们想知道法比奥的事,当然还有维茨。”
  “我正打算说呢——”
  “我不知道你对什么感到内疚,但你被打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莱斯利毫不客气。好吧。我闭嘴。
  “法比奥怎么样了?”
    凯莉问道。不知道凯莉是否能把我从这个自我厌恶的无底深坑中拉出来。不,她只是在担心法比奥。仅此而已。
  “德雷克医生(Dr. Drake)来给他做了检查,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的确满身淤青,看起来很糟。也没有骨折,今天早上已经能走动了,但很慢,就像个老人。维茨吃了药之后安稳下来,一直睡到今天早上。他说他即便醒来后也不疼了。药力本该逐渐减退的,不过星痕的疼痛本来也是这样的。”
    我和奇可被拉开之后,我继续替维茨按摩背,直到今早离开房间为止。这不是为了维茨。这是为了我的自我满足。自我保护。赎罪。
  “那你为什么说法比奥处在生死边缘?”
  “啊。”
  “你不该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所以呢,是谁干的?犯人是谁?”
    莱斯利以他一贯的风格说道。
  “啊,根据法比奥所说,是一个塔克斯的年轻女人。”
    我也带上我一贯的腔调。
  “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已经两清了,在法比奥付出代价之后。原先袭击你的塔克斯知道自己弄错了人,所以她来解决这事儿。”
  “应该是。”
  “那个女塔克斯好可怕的样子。”
  “嗯。但是维茨跟我说她教了他如何服药,小孩只需要服四分之一片。”
  “我不明白,”凯莉迷惑道,“她在攻击了法比奥之后这么说?”
  “暴力是塔克斯的工作,”莱斯利得出结论,“她明白法比奥为什么偷药。她同情维茨的伤。但犯罪不能逃过惩罚。好事就是昨天去拜访你的不是那个女人,嗯哼?”
    莱斯利露齿一笑,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法比奥。凯莉跟我一起来吧,我想听听工作的进展如何了。”
  “嗯,没问题。你呢,埃文?”
  “——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我现在还不想回多伊尔村。还不想见到奇可和基奥。
  “埃文,我之前说的太多,抱歉了。”
  “没有,你说的很精辟。”
    我面带微笑。莱斯利迈开步伐,似是信服了。
  “在办公室等我,”凯莉轻声道,“昨天我简直气炸了。你竟然趁我换衣服的时候自己走掉了。不过我感觉你那时怪怪的,所以想跟你谈谈,好吗?”
    不等我回答,凯莉跟着莱斯利后面走了。那件跟她很衬合的骑手夹克搭配了一条黑色迷你裙。我惊讶于自己竟然现在才注意到。今天的我真的只沉溺于考虑自己的事。不,不只是今天,不是吗?对我来说,这是常有的事。目送他俩走掉后,我坐着注视了街道好一会儿。约翰尼好几次试图跟我说话,都被我无视掉了。
  “所以就这样了啊。那么,想听一个真正的好故事吗?是我的导师——蒂法的故事。第七天堂的那个蒂法。她出生在尼布尔海姆,一个偏远山区里的小村庄,然后……”约翰尼用夸张的姿势来呈现巨大的钢铁之城,“她来到了米德加,嗯,是下方的贫民窟,不是上方的钢盘。那是七号贫民窟。那段时间我掌管着那整片区域,还小有影响力哩。我照看着那里的乡巴佬。”
    约翰尼在讲述蒂法的故事的同时一直在谈他自己,就跟不久之前的我一模一样。我无法忍受再留下来。我要走了。
  “怎么啦,要走了吗?”
  “多谢招待。”
  “嗯,不要紧。随时再来。约翰尼是烦恼的年轻人的朋友。”
  “我没有烦恼。”
  “假如这里有没有烦恼的年轻人的话!”
    约翰尼自来熟地拍拍我的肩。
  “不过嘛,哥们儿,你真是个幸运儿。那个姑娘,她喜欢你哟。”
  “你知道些什么啊?”
  “我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欸,除了对我自己。”
    约翰尼大笑,仿佛刚才说了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
    我抬眼望向天空,阳光刺痛了眼睛。闭上双眼,再次睁开,好痛。从昨天早上开始我就不曾躺下歇息过。事情堆积如山,身体和心灵都付出了代价。我需要睡眠。休息与放松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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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9 12:04: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4 编辑

第十章-无法断绝的缘分
     醒来后,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在哪。我看着天花板上那幅画。这是幅糟糕的画,上面有海洋、天空、沙滩。事实上,这是个半成品。蓝色颜料用完了,或者是我手臂酸了,然后它的绘制就这样结束了。窗户上挂着黑色的窗帘。我的脚在床上舒展开来,多彩鲜艳的衣服盖住了我的靴子。那堆衣服堆得之高,几乎摇摇欲坠。我左边是堵白色的墙,一张阳光海岸的海报贴在上面。看向右边,那里本来是有个我和法比奥一起做的和墙面一样长的架子,但是架子上所有的空间都塞满了衣服,这里冒出一坨那里吊着一堆,完全淹没了架子的存在,简直就像一面用成堆的衣服做成的墙。衣服的主人多半不知道他有些什么以及它们在哪。我坐起身,看见地上有个柳条筐,里面也有些衣服。橘黄色的应该是条短裤,黄色的是件中袖衬衣。那件白色的女式衬衣上面绣了只飞鸟。黑色的牛仔裤,浅灰的裙子。这些东西都好眼熟哦。
    “这件呢?”
    “嗯,很适合你。”
    我回想起我们在商场里的对话,再度环视四周。我在米蕾优侦探社后面的房间里。凯莉的房间。又称垃圾场。这对有洁癖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混乱。
    听见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我赶紧下床。门外步伐急促,随后,这间房间的门静静地打开了,凯莉探进头来。
    “嗨。”
    “你还好吗?”
    “嗯。”
    “很好。”
    然而,她的表情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放松下来。
    “是你把我搬到这里的吧?谢谢。”
    我来到办公室,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我迷了路,只好坐在门前,后来一定是睡着了。
    “出什么事了?你吓到我了。”
    “一定是因为我两天没睡了,发生了那么多事——”
    “你人事不省,可不像只是睡着了。即便我摇你甚至打你,你都没有反应。”
    “抱歉。”
    “你现在感觉真的好些了吗?你没事了吧?”
    “嗯,就像一个名牌新灯泡一样。”
    凯莉冷淡地点点头,把药递给我,接着没怎么多想就从那面衣墙里扒拉出一条缎子喇叭裙。在腰间比对一下之后,把它扔到床上,然后又从另一个地方扒拉出一条有大量装饰的黑色短裙。她只看了它一秒,也把它扔到床上。她似乎知道每样东西的位置,真是令人惊奇的技能。最后,她从篮子里抽出一条之前扔进去的牛仔裤。
    “不知道这件合不合适,在这种情况下的话,”然后,她再次看向那面衣墙,小心翼翼地拉出一件印有小小蓝花的无袖女士衬衣,确保衣墙不会崩塌,“穿这件大概会冷的吧。”
    “什么情况?冷?我们要去哪?”
    “等我换了衣服我会告诉你的,出去。还有,不要打开办公室的门,知道了吗?”
    凯莉严肃的表情使我不安。
    “有坏事?”
    “大概吧。”
    正当我要开口,凯莉一边盯着我,一边把一只手放在她正穿着的裙子上。我迅速从房间里消失。我的背包在沙发上。把它背到肩上,我坐下来等着凯莉。
    “我来说明,”凯莉一换好衣服出来,就开口道,“我回到这里的时候你完全动都不动一下,即使我叫你摇你你也不醒。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所以我把你拖进办公室,可接着又想起不应该去移动昏倒的人。”
    “你太夸张了啦。”
    “那样子很奇怪的好不好?我想给你叫个医生来,就是那个,德雷克医生。”
    德雷克医生的诊所离贫民窟相当远,接近多伊尔村。
    “之前,你说法比奥是值得信赖的。但你永远无法知道贫民窟的医生靠不靠谱,所以我不能把你和那样的人留在一起。于是我跑着去。”
    一个动人的故事。但我没法看见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跑进广场,塔克斯在那儿。”
    凯莉看着我。
    “红毛和光头?”
    没错,凯莉点点头。
    “我想他们应该有手机,就去叫他们打电话给德雷克医生。埃文有事,都是因为你们打了他,我这么说道。接着,你猜那些家伙怎么说?我们不认识什么埃文。我气个半死,跟他们说他们打的是你而不是法比奥。我要他们对此事负责。”
    “啊——”
    “于是,那个红毛,他名字叫雷诺,拿出手机给医生打了电话。那个医生不是德雷克,但雷诺说他是个好医生。然后我们一起到了这里。”
    “塔克斯也一起?”
    “嗯。唔,塔克斯知道这个地方,也知道我开了一家侦探社。不知道他们怎么——”
    “大概是他们调查了法比奥。”
    “我还惊讶他们知道你和法比奥是同事呢。”
    “我有种糟糕的感觉。”
    “对吧?我好怕。”
    “那么,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照看你的医生说你只是陷入了沉眠,只要让你躺够你所需要的时间就行了。然后他就离开了。他还说给你吃药是浪费。”
    “囧。不过,我已经没事啦。我想知道塔克斯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觉得我们最好搞清楚。感觉很恶心欸。”
    “还没结束呢。”
    凯莉安静地摇摇头。然后走向门边,打开一条缝,察看外面的情况。
    “看,那边。”
    她挥手招呼我过去,我靠近门口,她蹲下身子。我把右眼贴在门缝上,也看向门外。夜已深。外面太黑,只靠从一些房子里泄出的暗淡烛光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但当我穷极目力,在大约三十米外,光头在黑暗中现出身形来。我还记得他对我使用纳尔逊式锁时的蛮力。仿佛是对这些记忆产生反应,被雷诺和奇可揍的位置开始发烫。
    “那是鲁德。他会带我们去车子那儿。”
    凯莉在下方说出这些话来。什么车子?
    “我没告诉你吗?我们要坐他们的车子走一趟。午夜抵达,早上回来。”
    她之前确实没跟我说过。但我不打算纠结这个。
    “怎么会变成这样?”
    已经逐渐演变成一场噩梦。我尽可能使自己保持镇定。
    “我被邀请了。”
    “然后你就说,OK。”
    “嗯。”
    “凯莉。”我离开门边对她唤道。她仍盯着鲁德,但关上了门,不情愿地站起来。却没有看向我。
    “为什么?”
    “我害怕。”
    她声音微弱。
    “我害怕啊!”
    她突然叫出声来。
    “最初,我试图救你而陷入不知所措的地步,埃文。但当知道你没事之后,我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有多蠢。无论有多少麻烦,他们都是决不能依靠的人。然而,这就是我所做的事。他们笑起来,一副迷人的样子,甚至还很亲切,但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总是投身在战斗中,双手杀过人。现在只要我一想到这点……”
    “凯莉——”
    “那两个人,倒进沙发里,叫我跟他们一起走。我觉得要是不答应,他们是不会离开的。于是我就说如果埃文去我就去。然后他们说那就是他们一开始的目的。”
    我努力不作出任何表情。
    “嗯,那些人,很可怕。”
    “嗯。”
    “等等。我想到一个办法。”
    “真的?”
    凯莉向我投来她罕见的无助目光。现在,我即将面临考验。
    “交给我吧。”
    塔克斯到底想带我们去哪?去想这个也没用。几乎毫无线索。不过无论去哪,我们都不会被杀掉。这是我的感觉。不管怎样,他们想要成为“被爱着的神罗”。他们不会肆无忌惮。真的是这样吗?让我想想。我推测最危险的是那个把法比奥揍出翔来的女人。接着是鲁德,那个正候在门外的光头。红发的雷诺大概跟我差不多。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刚刚才成年的流氓。这种人通常有着强烈的同袍之情。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对此确信无疑。
    “雷诺也去吗?”
    “嗯,他们说过是我们四人。”
    很好。就从雷诺身上窃取时机吧。凯莉和我,要是我们假装跟雷诺一起走,应该不至于太糟。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不定他们刚把我们带出边缘城时就会杀了我们的。”
    我的决心立即动摇了。
    “不,他们没有理由要杀我们——”
    “你想想,那些家伙知道我们的底细,对不对?我们也一样。我们无法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可是——”
    “我好害怕啊,埃文。”
    她的双手覆上我的双手。
    “好吧。那就逃吧。我们只管逃就是了。”
    我惊讶自己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埃文——”凯莉也诧异地看着我。接着,在盯着门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接受了这个提议,猛地站起身来。她从乌黑的桌面上提起她的背包。那是一个用厚实的深黄色料子制作的军用包,它并不适合凯莉那纤细的肩膀,但当行李太多时,她就会用上这个包。换句话说,她早就准备好了。跟塔克斯走?还是逃呢?
    “埃文,用这个吧。”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球状物体扔给我,我本能地接住。这是一个半透明略有弹性的球体,呈浅绿色,法比奥会喜欢的颜色。
    “这是从阿尔德先生那里得到的魔石。特种兵的必备之物。”
    或许对特种兵来说它们是必备之物,可我们并不知道使用方法。
    “那些家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对吧?”
    凯莉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魔石。逢及此时,女孩子往往更加强大。我切身感受到了这句话。凯莉说不定能够使用魔法。一种能操控我的魔法。
**
    敲门声传来,缓慢而懒散。
    “我们等下就过去。”
    凯莉一边朝门外叫道,一边走向办公室里离门口最远的角落,向我示意。我踉踉跄跄地跟上她。
    “埃文,你去开门,我跳出去,鲁德会感到诧异而闪身躲开。我会逃跑,鲁德肯定会来追我,你就趁机逃掉。我熟知贫民窟的地形,可以沿着小巷逃出去。”
    凯莉的眼睛里闪耀着热烈的光芒。我的眼睛一定是在戏弄我。
    “不行,我们交换吧。”
    不管是谁都不会赞成这么做。我并不熟悉贫民窟的地形布局。尽管多半会被拒绝,但我还是必须要这么说。
    “我明白了。”
    “诶?”
    “埃文,不要担心会迷路,你只管一个劲儿狂奔就行了,这样你就能离开了。”
    “你们打算还要让我等多久?”
    是鲁德那低沉的嗓音。凯莉走近门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今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逃脱。然后她低语道……
    “埃文,我们在边缘城的南端见吧,到时再来个深情的拥吻,怎么样?”
    她带着最好看的笑容转动门把手,门打开了。鲁德站在门外几步远处,背对着门的身子正慢慢转过来,仿佛一堵挡在那个拥吻前的巨墙。
    “埃文,你真棒。”
    我俯首冲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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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5 编辑

第十一章-失败
     在奔二时期的最后一岁,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阻截被轻松躲过。下垂的力道使我向前扑倒,在地上摔的找不着北。身子终于停下来,我寻找着鲁德的身影。他正向下看着我,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挠了挠脸颊。他慢慢靠近。凯莉在我身后的门内考量着现在这种事态,我用眼神催促她赶快逃跑。她摇摇头,冲出办公室,手里拿着那张三条腿的凳子。她将凳子高举过头,奔向鲁德。凳子在鲁德的后脑勺上碎裂开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做到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光头毫不慌乱。
    “埃文,用那个!”
    啊?对了。我赶紧把手伸进夹克衫的口袋里,里面有个魔石。我攥紧魔石,力量涌了上来。这就是它给我的感觉。
    “你搞什么飞机?”
    “我不会把凯莉交给你们的。”
    “我想要的并不是她。”
    鲁德向我靠近。就在这时,凯莉行动了。她跳上鲁德的背,用右臂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腹部。鲁德皱皱眉头。好极了!这方法有效。啊啊,凯莉,把接下来的部分交给我吧。我迅速起身,抓起魔石,把它用力砸向敌人。
    “看招吧,塔克斯!”
    “哦?”
    鲁德对我的声音产生了反应。我让他措手不及了吗?
    “呜……”
    鲁德呻吟道。凯莉紧紧箍住他的咽喉。机会来了。手中依然攥着魔石,我抬起手臂朝敌人的鼻子砸将过去。鲁德后退闪避。拳头落空,惯性使我失去平衡,猛地回转了半圈。该死,我的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呀!”
    凯莉叫出声。我快速转过身来,凯莉已经跌到地上了。她捂住臀部,扭动身躯。凯莉受伤了?!
    “凯莉!”
    我越过鲁德跑向凯莉,但他用右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好痛。魔石掉到了地板上。
    “放开我!”
    我使劲扭动手腕,试图挣脱开来,手腕咔吱作响。
    “你再动我就扭断它。”
    鲁德左手锁住我的行动,右手捡起地上的魔石放进裤子口袋里,接着走向凯莉。做好丢掉手腕的准备,我倾尽全身力量往后拖住鲁德。
    “凯莉,逃!快跑!”
    “唔——”
    凯莉按住摔到的地方,站起身来。
    “真是个夸张的女人。”
    凯莉怒视鲁德。
    “凯莉,没事的!快跑吧!”
    但凯莉没有动。她把右手置于身后,是有什么秘密计划吗?我更加用力地往后拉扯,试图帮她一把。
    “呀——!”
    凯莉发出一声怪喊,右手往前猛推。那个黄色的魔石在她的手心里焕发着光彩。
    “别逗我笑了。”
    鲁德嘟哝道,一把抓住凯莉的手腕,将她轻易地从地上提起。魔石掉在地上,发出平淡无奇的碰撞声。凯莉面庞扭曲,我感到我的手突然一紧。
    “捡起来。”
    “才不要——”
    他更加用力地扭动我的手腕。
    “我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这姑娘身上。”
    在压倒性的暴力面前,我败下阵来。但不可否认的是,从被威胁中我感到了些许轻松。虽然凄惨不已,但我不否认这点。我会永远记住它。我可怜巴巴地弯下腰捡起魔石。
    “你拿着它。”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人畜无害,即便我拿着魔石?魔石不能自发地攻击敌人。我也会记住这点。
    “我们走。”
    鲁德带着我们开始走。我注意到一些窗户后面站立着的身影。看来我们还有为数不少的观众哪。我那副凄惨的面貌要刻印在当地居民的记忆中了。
    “你特么给我停下。”
    鲁德说道。我看见凯莉正用指甲戳鲁德的手。那是某种抗争精神。我想起应该立刻要做的事。
    “鲁德,我们得治疗凯莉的伤。”
    “你受伤了吗?”
    “我全身都痛!”
    凯莉抗议道。
    “你臀部怎么样了?不是受伤了吗?”
    “谁伤了你?”
    鲁德惊讶地问。
    “当然是你!”
    “不,我——”
    “这个人摸我屁股!你这个流氓,真下流!”
    我松了口气,这么说她并没有受伤。
    “我是在自卫。”
    鲁德完全处变不惊。
    “你摸了我屁股!这可不是不小心啊!你分明是故意摸我的!恶心死了!喂~各位!!!”
    “安静。”
    “放我们走,如果你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的话。”
    凯莉说道,仿佛自己抓住了机会对鲁德进行施压,但从鲁德的反应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一次有效的进攻。
    “我不在乎谁知道……”鲁德厌烦地说道,“但代价是手腕骨。他的?又或者是你的。”
    “来呀,要是你敢的话。”
    凯莉,你以为他真的不会这么做吗?我向她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但她似乎仍然想说些什么。
    “鲁德,凯莉不会再给你制造麻烦了,我也会乖乖听话的。所以,拜托了,走吧。”
    鲁德意外地松开了手。
    “我有枪。我无意杀你,但若有必要,我会射伤你的腿。”
    明白……我回答道,接着看向凯莉。她好像很不满的样子。喂,我说真的,放弃吧。我们都知道塔克斯的可怕。凯莉甚至还说过她不敢拒绝塔克斯,因为太过害怕。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
    “你们也是这样对待爱丽丝(Aerith)的吗?”
    爱丽丝?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认识的人?”
    “算是吧——”
    一时间沉默降临。
    最终,一阵喇叭声打破了沉默,回荡在贫民窟里。
    “走吧。”
    鲁德朝边缘城的方向走去,凯莉跟随其后。我跟在他俩后面,稍稍落后一些。如果她打算逃跑,现在就是机会。但她的抗争精神却消失了。数分钟前在办公室里操控着我们的那股激情也一同消逝而去。那个拥吻只是短暂的梦幻。如今它已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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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9 22:4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7 编辑

第十二章-未知的世界
    一辆深蓝色的皮卡车正等在那里。它看起来相当老旧,但保养得很好,甚至连面漆都没有剥落。红发的雷诺坐在驾驶席位上,凯莉抱着背包坐在中间,鲁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则被塞在三人座后面那片狭窄的空间里。我将副驾驶席位那边的窗户作为靠背,脚则伸展到司机席位那边。鲁德的后脑勺就在我的右边,它曾被凯莉用凳子砸中过。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蛮喜感的,这也使我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点。
  “怎么这么久呀?”
    雷诺发动引擎,车身轰鸣。
  “我遇到点麻烦。”
    鲁德答道。
  “我们不会怎么样的,只是开车,仅此而已。”
    雷诺有些沮丧地说道。
  “那就告诉我们要去哪里。”
    卡车发出的噪音在黑夜中回响,我们沿着主街行驶而去。
  “啊,没错儿,我们还没告诉你哪。我们要去一个叫希灵的地方。你知道,那就是你朋友法比奥偷东西的地方。”
    凯莉瞪着雷诺。
  “别做出那副表情嘛,会毁了那张可爱的脸蛋的。”
  “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到底有完没完?”
  “不是啦。法比奥和斯罗普已经被打了屁股了,我们两清了。”
  “下作。”
    凯莉脱口而出。
  “喂,哥们儿。”
    雷诺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之前抱歉啦。我以为你就是法比奥。”
    够了。我不想再回想起这件事了。
  “不过嘛,我很喜欢‘我不会把我朋友的名字告诉你们’这一点。尽管你只是个受惊的小朋友。”
    最后那句是多余的。
  “所以,法比奥那事儿也是塔克斯做的?”
  “嗯,这事儿有点小误会,伊莉娜她——”
    雷诺停止说话。没过多久,卡车开始颠簸。我看向外面,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外面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一路上数量逐渐减少的房屋内的灯光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们来到了荒野,一个只有车灯的黑暗世界。这里一定也有怪物。我直了直身子。
  “塔克斯里还有些人并没有改变。”
  “塔克斯有多少人?”
  “那可是神罗公司的最高机密,说不得。”
  “三个人吧。”
  “说不得。”
  “我说中了。”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然后雷诺转过头来看向我,“那么,埃文,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卡车似乎要偏离方向了,我希望他的脸能面向前面,于是诚实地答道:
  “安妮特·汤森(Annette Townshend)。”
    那一刻,凯莉想要看向我,但却停止了动作。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我妈妈的名字。以前我跟别人说我的双亲都死了,不仅如此,我还说妈妈的坏话,说她是抛弃自己儿子的可恶女人。我认为那样的故事很适合一个住在贫民窟的人。
  “喂,你看着前面好吗?方向偏了。”
  “哎呀。”雷诺转回正面,“欸,这也不算是一条真正的路的说,就算走偏了一点,也不会有问题的。”他边说边向右打方向盘。
  “喂,鲁德,醒醒。”
    鲁德起身,一副受惊的样子。
  “我醒着呢。”
  “安妮特·汤森。应该可信,不过还是复核一下比较好。”
    看样子他们还不打算让关于我妈妈的话题就此停歇。
  “嗯。”
    鲁德掏出手机拨通某人的电话。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似乎立刻接通了。
  “是我。关于我们之前说的——”鲁德开始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说话,很快就提到了我妈妈的名字,然后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塔克斯或许有关于妈妈的消息。期待夹杂着紧张,我的心情无法镇定下来。
  “不是什么坏事的说。我们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你要是累了就睡吧。除了鲁德。”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睡得着?除了鲁德。

  “这趟旅程的目的,就是把埃文带到希灵?”
    凯莉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或许吧。”
    雷诺答道。
  “和他妈妈有关?”
  “并非完全无关。”
    凯莉不安地挪动身子,从座位上把整个身体都转过来面对我。她的脸真的很近。
  “埃文,对不起。我以为只是我自己会被带到神罗。”
  “把你卷进来的人是我。”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但是,最终,变成了这样。
  “不见得哦。”
    雷诺插嘴。
  “转回前面,小姑娘。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等一下。”
    凯莉右手伸向我。
  “埃文,握住我的手。用双手。”
  “喂喂!等你们独处的时候再做那个好吗!要我停车吗?”
    我双手握住凯莉的右手,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凯莉的手掌张开,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我手里。
  “谢谢。我现在冷静了不少。”
    凯莉快速轻点了一下头,转回前面去了。趁塔克斯不注意,我偷偷看了一眼凯莉给我的东西。这是一把刚好手掌大小的小孩子用的折叠刀。她把她偷偷藏起来的武器给了我,或许是因为知道塔克斯要的人并不是她。
  “那么,你要对我说什么?”
    凯莉问道。
  “停止你那胡说八道的解读生命之流。”
    雷诺警告。
  “那就让我们回去。”
  “那可不行。”雷诺从镜子里看向我,“我可不能这么做,更何况你又是埃文的朋友。”——他特意强调了“朋友”这个词。对雷诺和塔克斯来说,凯莉是我的“朋友”,是保护对象。我安心了不少,但同时,又感到些许失落。我觉得自己被隔离开来。只有我的处境依然暧昧不明。我再次压低帽子,藏住脸庞。我是一个无法只为凯莉的安全得到保证就能感到开心的小人物。这点在我的脸上表现了出来。
  “提起解读生命之流,知道它的人就会联想到古代种,对吧?事实上,前段时间有个女人自称是古代种。我们调查了她,结果嘛,是个冒牌货。于是我们就丢下她没管了。”
    古代种……那是啥?
  “神罗曾经有个科学部门,里面不乏科学狂人和野心家,对那些人来说,古代种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项目。”
  “我不是古代种,这跟我没任何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家伙还是有漏网之鱼。无论你怎么解释你不是古代种,甚至说你是个冒牌货,那些家伙还是会对你进行检查,等发现你是假的时,小姑娘,你就变成蚂蜂窝啰。”
  “——就像爱丽丝那样?”
  “——”
  “爱丽丝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
    雷诺答道,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声和轮胎撞击地面的声音充斥在车内。古代种。爱丽丝的死。爱丽丝是凯莉的朋友之类的,以及她是一个古代种。古代种是真正能够解读生命之流的。
  “诶?”
    我无意间脱口而出。雷诺和凯莉看向我。
  “死者的记忆,以及他们所拥有的知识,都会融合进生命之流。这是真的?”
  “我们没办法核实。另一点也一样——”
    雷诺用单调低沉的声音说道。
  “生命之流是巡行于星球的生命之源。是星球本身的生命。”
    凯莉低语道。我之前似乎在哪听到过这句话。对了。魔晄炉爆炸。七号街崩塌。这是使米德加陷入恐慌的恐【囧】怖分子的宣传语。魔晄是星球的生命力量。如果我们不断使用魔晄,星球就会死掉。这些都是真的?
  “不管它有没有知识或是智慧,我不知道。但它拥有意志。那一天,你感觉到了吗?”
    两年前,那可怕的一天,魔晄,不,生命之流喷薄而出。我瑟瑟发抖,一无所知。
  “我是这么认为的。生命之流从危机中挽救了星球。逝去的人们的意志消灭了陨石。”
    我把帽子抬到眼睛上方,看向外面。荒地依然环绕着我们,车内的空气变得越发浓稠。
  “爱丽丝是你朋友?”
  “怎么说呢,”凯莉回答道,“贫民窟有一座破败的教堂,我们在那里一起玩过。比如假装举行婚礼仪式之类的。爱丽丝经常呆在那座教堂里,独自照顾着那些花朵。有时候我们还聊起它们呢。某天,爱丽丝叫我赶快回家。我以为她在生气,因为我踩到了她的花。”
  “啊,那些花啊。她相当珍爱那些花呢。”
  “我回到家,心情很差,那时我父母的遗体正好被搬回了家。”
  “那是——”
  “我是听我祖母说的,关于生命之流和古代种的事。当时我觉得这只是个童话故事,直到那之后——我发觉爱丽丝其实就是一个古代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10岁的时候。爱丽丝应该比我大一点。喂,你猜在那之后我再次遇到爱丽丝时,对她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我说‘感觉真恶心’。”
    凯莉蜷起双腿坐在座位里,环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呃。”
  “我没再去教堂。然后,几年过去了……在七号街崩塌的一小段时间之后,我打算去为死去的人们采些花朵。就在那时候我听说爱丽丝被塔克斯抓走了。”
  “喂,小姑娘,我们聊点别的吧,好吗?”
  “埃文,你在听吗?”
  “嗯。”
  “一年前,我们一个客人都没有。莱斯利说我们该放弃了,但由于我的反对,我才提出了关于生命之流的点子。然后我们获得了成功……”
  “没错。”
  “晚上,当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就会想起爱丽丝对我说过的话。即使是现在也是。”
  “嗯。”
  “喂,埃文。或许是时候停下了。”
  “嗯,行啊。我想莱斯利和其他人是不会反对的。”
  “解散吧?”
  “都有谁来着?大家一起去广场吧。一块儿建座碑,一座慰灵碑。”
  “不过,埃文,我们得先把阿尔德先生的委托完成才行吧?”
  “我还以为你要无视这个委托呢。”
  “啊,对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她的背包内开始翻找。接着……
  “看看这张照片,前排的右边。”
  “啊哈?已经准备要工作了吗?”
    雷诺盯着他面前的照片。他的视线已经完全从我们前进的方向上移开了。
  “古尔德•阿尔德。特种兵的成员之一。”他说道。
  “虽然是特种兵,但那是二级的制服,是吧?我不是很清楚二级——哈啊?喂,鲁德,来看看这张照片吧?”
    凯莉把照片推到了坐在副驾驶席的鲁德面前。没有反应。他似乎睡着了。 凯莉拍拍他的肩膀,他微微一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说道。
  “那是——尼布尔海姆(Nibelheim)。”
  “尼布尔海姆——”
    凯莉重复了一遍,越过肩膀把照片拿给我看。我接过照片反复看。
  “尼布尔海姆?”
    我也试着自己说了一遍。
  “对!”雷诺同意,“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从七号街崩塌到陨石被消灭的这段时间里吧。”
    既没有什么决意,也没有什么觉悟,我低声道。
  “这样啊?阿尔德先生说的?”
  “——嗯。”
    阿尔德其实什么也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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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0 15:47: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7 编辑

第十三章-安妮特·汤森
    安妮特·汤森。这是路法斯·神罗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字。雷诺正带着她的儿子往这里来。此外,他们好像就快到了。
    “根据记录,大约二十年前,她在秘书科工作。只知道她因为私人原因辞职了。”
    曾带着严肃的表情报告道。
    “又是秘书科吗?”
    “是的。付给她的辞职金额差不多是规定的十倍。”
    “其他人也是这么多吗?”
    “不,社长,其他人最多只能得到两倍。”
    “似乎很特别呢,这个女人。”
    路法斯回想起自己的亡父。那个男人表达爱情的方式只有钱或物品。换言之,安妮特·汤森比其他女人得到了更多的爱情。安妮特给了他父亲什么作为回报呢?想都不用想。那就是我的替身。
    “是的,但是她拒绝接受这笔钱。”
    听着曾的报告,路法斯面带嘲讽地笑了笑。她也恨他的父亲。
    “她儿子19岁了。”
    “埃文·汤森。根据雷诺所言,他和朋友在贫民窟里开了一家侦探社。他们不只是做侦探工作,还有一个宣称能够解读生命之流的女孩——当然这只不过是谎称罢了。不过他们似乎做得相当出色。”
    曾微微挑了挑眉毛。
    “似乎有点奇怪呢。”
    “他们有商业才能。”
    “这难道不是欺诈么。”
    “确实,这有风险。”
    “哼。兄弟俩都依赖着古代种,真是可笑。”
    “他们快到了。”
    曾换了个话题。对于有关联的人来说,围绕古代种的一系列事件从不曾带来过愉快的回忆。
    “我见了他们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欸——至少雷诺会满意的。”
    “——那么,就让我们来见见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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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1 10: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29 编辑

第十四章-我的世界再次改变
     雷诺停下卡车。窗外,形似巨大山脉的物体在我们前方投下阴影。
    “就到这里的说,我们从这里出去。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了,很多病人都睡了,所以,嘘——”
    他的意思似乎是要我们从这里开始步行,以免打破夜的沉寂。我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都僵硬了。
    “有点冷啊。”
    凯莉一边说,一边也伸了个懒腰。
    她双肩裸露,想必是很冷。我脱下夹克递给凯莉。
    “谢谢,不过,我很好啦。”
    “别担心。”
    “那件夹克不是你的铠甲吗?还是你穿着吧。”
    凯莉看穿了我,我点点头,穿回了夹克。
    “我们走。”
    雷诺走在前面,我和凯莉跟着。鲁德漫不经心地走着以便殿后。还没走出十步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声打嗝声,接着,每隔三步便又是一声。我努力克制自己的嘴巴,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凯莉走到我的左边抓紧我的胳膊。
    “果然还是、很可怕啊。”
    “嗝”。凯莉轻轻笑了起来。我们正沿着貌似度假村的前院的地方走着。地面被青草所覆盖,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我们走那边的说。”
    顺着雷诺所指的方向,在一座引人注目的高大岩壁上耸立着一所小屋,下方有能够通向它的木阶梯。
    “举起手来。”
    雷诺停下脚步,说道。
    “为什么?”
    “安检。”
    我还没来得及举起双臂,雷诺就开始把我浑身上下拍了个遍,接着在我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到了那把折叠刀,也就是在卡车里凯莉给我的那把。雷诺在我和刀子之间来回对比——
    “这是信赖的证明的说。”
    说完,他把刀子放回我的口袋里。
    “那边怎么样了?”
    鲁德双臂交叠杵在凯莉面前,凯莉正举着她的双臂。
    “请。”
    凯莉向前迈进一步。
    “不,没关系。”
    “可是,我可能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武器哦……”
    凯莉恢复到常态。不。或许,她是因为知道我很紧张所以才故意装的这么有精神。
    “说的没错儿,你的确有可能搞出什么花样来,小姐。你在这儿等着。”
    雷诺说道。我心里有点受伤。他们应该当心的是凯莉,而不是我。
    “那么,走吧?”
    雷诺登上阶梯。
    “痛!”
    我回头看去,只见鲁德抓住了凯莉的手臂,而凯莉正使劲甩掉他。她一定是想跟上我。
    “凯莉,没事的。雷诺和鲁德都是我们的朋友。”
    “我很开心的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该多好。

    “喂,埃文。”雷诺说道,他快走到阶梯的顶部了。“关于你的妈妈——呃,有确认过她的遗体吗?”
    “没有。”
    “那就不要说她死了。见鬼,你应该相信她还活着。”
    “两年了。要是她还活着,应该会传来什么消息才对。”
    “别那么理性,埃文。”
    我想起自己在来到这里前一路上的所思所想。我觉得塔克斯或许是秘密找到了妈妈,打算让我们重聚。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了。我感到失望,但同时又松了口气,还有紧张。雷诺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这屋子里有什么?谁在里面?
    “现在你得摘下帽子。欸,因为这个人会介意的。”
**
    “是我。我带他来了的说。”
    雷诺的声音传了进来。
    “真快。”
    曾一边说一边开门。
    “哎呀。这是他们戏剧性的邂逅嘛。”
    路法斯脸上露出苦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会见自己的异母兄弟了。没有激动,也没有快乐。敌意,恐惧,希望。在他的对手的眼神中总能发现这里面的某种感情。
    “喂,社长,干的不错吧,嗯?”
    “嗯,但现在差不多都是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这里的夜晚可是很短暂的。”
    “是是是。那么,你已经听取了埃文的基本信息了吧?要是已经没什么事儿了,那就是任务完成啰?”
    “嗯,完成了。”
    “社长!”
    曾刚刚叫出声,一个年轻人走进房间里来。虽然觉得这样做会让人感到恼怒,但面对这个人,路法斯还是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起他来。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帽子,似乎很紧张。他的发色与自己一样。他的眼睛——他遗传了他父亲的眼睛,连眉毛也是。路法斯自己长得更像母亲一点,而埃文则拥有父亲的特征。总的来说,他俩长的十分相似。不同的母亲,相同的父亲,如果他对女人的品味具有一致性的话,路法斯相信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社长,这是埃文·汤森。”雷诺骄傲地宣布,之后他又戏剧般地皱起眉毛说道,“这是社长,埃文。”向他介绍了路法斯。埃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事前一无所知。他断定这次他可以好好配合自己的次级秘密计划。
    “社长,也就是——路法斯·神罗?”
    埃文朝雷诺问道。
    “嗯。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笨蛋社长’。”
    路法斯回答了那个问题。
    “你还活着——”
    他再次朝向雷诺。
    “死掉的那个是我的替身。你也是候补人选之一,还有——从外表来看,我可以说你合格了。”
    路法斯答道,埃文半张着嘴,依次看向雷诺、路法斯、曾。曾低着头,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声。
**
    作为路法斯·神罗的替身候选人之一?
    “你在开玩笑的说。”
    雷诺说道,不禁大笑起来。我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玩笑。
    “眼睛,眉毛,身高。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震惊了。”
    “——我被带到这里,就因为我们长得很像?”
    “哎呀,即便只是因为如此也还是会很有趣的。只不过我觉得吧,或许——”
    “埃文,你是社长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把我带进来的长发男说道。这个人应该也是个塔克斯。不对,我敢说,他一定是塔克斯。雷诺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身份,鲁德有时候简直不似人类。当然,他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类型。倘若果真如此,那他刚才说的就是真的了?我是路法斯的弟弟,也就是说,我是神罗公司的创立者的儿子。但是——
    “但是,我爸爸他——”
**
    在等待埃文继续说话的时候,路法斯默默地思考着。所以,我们亲爱的埃文会做什么呢?他会索求自己有权获得的财产吗?还是说,也许,会开始讲述一些哭哭啼啼的故事?
    “但是,我爸爸他在战争中死了。”
    “你可以继续这样相信下去。许多年前或许不一样,可是神罗这个名字放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然而,似乎毫无疑问我们有着血缘关系。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好像失踪了——”
    雷诺代替埃文答道。埃文正在和打嗝做斗争。感觉就像,他正受到天地逆转的冲击。毫不意外,路法斯想到。现在,埃文。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
    “社长!埃文!开心点嘛。这可是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的重聚哦!”
    埃文瞪着雷诺,接着转向路法斯。
    “你想要什么?”
    埃文鼓足勇气说道。我明白了,我们果真有着血缘之亲,路法斯想道。他一开始还努力克制住,但很快就放声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血缘关系真是不简单哪,埃文。”
    他总算挤出了些话来,接着又继续放声大笑。自他上次放声大笑以来,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他知道雷诺和曾正惊奇地看着自己。他属下的滑稽表情使得他自心底深处爆发出更多笑声。从他们背后的树林间传来的爆炸声才使得路法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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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糟糕的时机
    伊莉娜进入会议室,走近仍被绑在椅子上的斯罗普身旁。他似乎想要逃跑的样子,椅子已经被挪到了入口附近。
    “你是认真地想要从那张椅子里逃掉吗?干嘛不多动动脑筋呢?”
    “我、我要上厕所。”
    “憋着。你很快就要被释放了。等雷诺到这儿后,他会用卡车载你回去,不过车子可能会坐不下,所以你得坐在后面。真是让人不满哪。”
    伊莉娜不满地说道。斯罗普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对不起。”
    “下个项目似乎会很有趣的样子,所以不要紧,你只不过是个小虾米罢了。”
    “下个项目是什么?我可以帮忙。”
    看斯罗普一副被吸引住的样子,伊莉娜想搞个恶作剧。
    “骗你的啦。事实上呢——”
    伊莉娜的话语被爆炸声淹没了。木质的墙壁被炸开,巨大的残骸碎片四散飞射,其中一块碎片击中斯罗普的头,把他连同椅子一起砸翻在地。伊莉娜被爆炸的冲击波抛过整个房间,头部重重地撞在墙上。在模糊的意识中,她看见几个人穿过墙上的洞。她认识其中的一个,那个一瘸一拐走路的人。矮壮,四眼,绿色的衣服和裤子。
**
    听到爆炸声,曾去向屋外,雷诺本想跟上,却看着路法斯和我。
    “去吧。”
    路法斯下出命令。我也想跟上雷诺,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但我的脚却仿佛粘在了地板上,无法动弹。
    “爆炸的声响——距离我上次听到它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
    路法斯镇静得令人恼火。反观我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脚,已经开始打颤了。
    “埃文!”
    我远远听到凯莉的声音。
    “埃文!”
    她的声音变近了。
    “女人?可别让她看见你这副可怜虫的模样哦。”
    路法斯坐在轮椅里向我靠近,用右脚踢了踢我。踢击十分虚弱无力,却也足以把我从震惊带来的悲惨状态中解放出来。
    “凯莉!”
    我跑向门边,走了出去。
    “埃文,你没事吧?”
    凯莉跑上阶梯,双臂环住我。这个满怀拥抱传递出巨大的信息量,我不由得全身僵住了。
    “嗯。”
    我傻站着,接受着这个拥抱。
    “笨蛋社长?!真的假的?!”
    凯莉注意到屋内的路法斯,放开了我。我看向外面,曾给雷诺和鲁德下命令,并朝度假村的边缘跑去。鲁德监视着度假村的入口。其他人也各自从自己的屋里跑出来,四处张望。
    “各位,回到自己的屋里去!”雷诺大声发号施令,然后看向我,“社长交给你了!”他大喊道。
    “那是星痕吗?”
    凯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凯莉正跪在路法斯面前,一脸紧张地抬头望着他。她右手正放在路法斯的膝盖上。我不喜欢这样。你在干什么,凯莉?
    “疼吗?”
    “有时候会疼。”
    路法斯回望凯莉,答道。
    “那是对迄今为止你所做的每件事的惩罚。”
    我从旁说道。
    “埃文,你也会对维茨这样说吗?”
    凯莉怒道。路法斯嗤之以鼻。可悲。外面传来引擎的声响。我以为我们得救了,向外望去,只见一辆轿车狂野地冲进院子里,车身一甩,后轮刮擦着草地,最终停了下来。引擎依然处于发动状态。这辆车很眼熟,是停在多伊尔村庭院里的那辆。雷诺和鲁德分别左右向车子包抄过去。
    “凯莉,糟了。”
    车子的后窗打开,两团光芒乍现。就在此刻,尖锐的巨响迸发出来。是枪声。雷诺躲到一棵树后,鲁德也一样。
    “我要带走斯罗普!”
    我认识这个声音。
    “凯莉,是法比奥。”
    “不会吧!”
    凯莉说道,立刻走到我旁边。很快,车子的后门打开,法比奥走了出来。他一跛一跛的,似乎身上仍旧负着伤。他朝雷诺藏身的那棵树连开了三枪。
    “偷药是不对,但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们会带走斯罗普,从此我们就两清了。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鲁德悄悄地从身后靠近法比奥。
    “法比奥,后面!”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村长的声音。法比奥回头,又射了一枪,但鲁德依旧镇静地向他走去。
    “我会开枪的!”
    法比奥将枪瞄准。
    “好啊。”
    鲁德答道,雷诺从树后走出来。法比奥犹豫不决地瞄准鲁德,扣下扳机。一声微弱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他没子弹了。法比奥脸上的惶恐显而易见。
    “法比奥,快跑!”
    凯莉在我的耳畔尖叫起来。法比奥抬头看向我们,惊讶得脸都扭曲了。
    “回到车里来,法比奥!”
    村长叫道,法比奥却依然看着我们。
    “我们不会有事的!”
    凯莉续道。法比奥朝我们迈进了一步,却瞥见雷诺已经靠得相当近了,只得回到车里。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引擎加快转速,却噼里啪啦地熄火了。雷诺和鲁德分别从前后靠近车子,他们手中拿着棒状的武器。他们徒劳地企图发动引擎的声响在度假村里不断回响。
    “埃文,我们得做点什么。”
    “嗯。”
    但,我们能做什么?雷诺靠近车子,熟练地用手中武器击中挡风玻璃。一声闷响,玻璃破碎开来。
    “双手举起,出来。”
    依照命令,一张张熟悉的脸从车内出现。法比奥,村长,基奥,还有最后那张不认识的脸……我想那就是斯罗普。
    “跪下。手举起来。”
    鲁德说道。所有人都按照他所说的做了,但法比奥刚弯下膝盖就跌到了地上,看起来就像做过头了一样。
    “我们该怎么办,埃文?”
    我看看外面,又看向屋内,寻思着可以做点什么。路法斯低头轻笑着,似乎一点都不担忧。我开始好奇这家伙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路法斯,拜托了,做点什么吧。只要你下道命令,一切就都结束了,不是吗?”
    凯莉向他哀求道,双手放在路法斯的胳膊上。
    “路法斯,社长!”
    凯莉甚至不再看向我。
    “埃文可以做点什么。”路法斯看着我说道。“虽然没剩多少选择,但也该轮到你出场了。”他调转轮椅,慢慢朝后面的门移动过去。他怎么可以如此毫无防备?要是我现在攻击他的话——
    “只有一个选择。”
    我低声道,走到路法斯身后,把轮椅拉了回来,调转,把他推到门外。
    “雷诺,鲁德,这边!”
    我大叫道。可当我一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时,我萎了。然而,若要退缩,为时已晚。“如果你们珍惜社长的性命,”他们珍惜吗?“就离开那辆车!”
    “你得了吧。”
    雷诺摇摇头,开始往阶梯上走。
    “鲁德,离开法比奥!”
    雷诺越来越近了。
    “站住!”
    雷诺顺从地听取了我的指令。我想象他的双目中怒火熊熊燃烧,但这个塔克斯的眼里却只能看见悲伤。我的内心出乎意料地一阵抽痛,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凯莉给我的刀子,抽出刀片。这刀片微不足道,却足以切开人类的脖子。
    “别搞得跟个蠢蛋似的——说。”
    我无视他,把刀径直架到路法斯·神罗的脖子上。一阵战栗贯穿全身,我打了个嗝。我深吸口气,然后放声大喊。
    “村长!有一辆卡车就停在度假村的外面!是神罗的卡车!把它开到这里来!”
    “好!”
    村长似乎明白形势已经发生逆转,他声音坚定地喊回来,接着跑了出去。
    “雷诺。你和鲁德一起去查看实验室的状况。告诉曾不要干预。”
    路法斯突然下出指令。
    “认真的?社长,你认真的?!”
    “我可是很惜命的。”
    雷诺不情愿地走下阶梯,期间还不停回望了很多次。
    “你叫凯莉,对吗?”
    路法斯问道,眼睛一直盯着院子。
    “凯莉·迦南。”
    凯莉答道,一脸迷惑。
    “我袍子的口袋里有把枪,拿着吧。”
    她惊讶地看着路法斯。他双手放在肚子上,十指轻轻交叉。只要他伸伸手,就能碰到口袋。也就是说,我本来有可能会被杀掉的。凯莉仿佛也了解到这点,迅速掏出了枪。
    “后面的房间里有几盒子弹,也带上那个。”
    凯莉朝我点点头,向后面的房间走去。
    “为什么?”
    我不经意地问。
    “你要回去的吧?荒野有很多怪物,那把刀子派不上用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给你的小费,但也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有下次,我绝不容情,即便我们 是血亲……”
    “找到了!”
    凯莉刚回来,引擎的巨响声就传过了庭院。
    “现在,去吧。”
    “——早日好起来哦。”
    凯莉说道,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话语。接着,她低声对我说道,“埃文,我们走”,迅速走出屋子。我也得说点什么才行。合适的话语。关于我们的关系,以及诀别的台词。
    “我并不嫉妒你。”
    我一边想着这句从我口中说出来的话有多么孩子气,一边等着路法斯的回应。
    “我知道了。”
    路法斯说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埃文,大家都在等你!”
    凯莉在楼梯中间叫道。我把轮椅推回屋子中央,收起刀片,把它放在路法斯的大腿上。
    “这是代替那把枪。”
**
    埃文离开屋子后,路法斯把玩着那把刀。这是一把小孩使用的小巧而实用的刀子。路法斯握在手中的第一把刀是个样品,那是他为军队选择供应物资时所剩下来的。刀片大约有20厘米长。他试图想象像埃文和凯莉那般生活,但果不其然,他想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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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2 22:41: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32 编辑

第十六章-痛苦的感觉
    卡车驶向边缘城,途中没有遭遇任何怪物。车内坐着负责开车的村长,浑身疼痛的法比奥,抱怨自己被爆炸声震聋的斯罗普,以及炸弹制造者基奥。凯莉和我在卡车后面当风的载货台面上,如同冬鸽一般依偎在一起。我们坐在那里,被月光照亮的荒地从我们左右两侧向后方掠去。卡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左右颠簸。我保持警觉,以防被甩出去。
    “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吗?”
    凯莉给我看了看枪,那个东西一直都拿在她手上。
    “这种类型的我不知道。”
    不用说,我不知道任何类型的枪。愚蠢的谎言继续堆积。
    “话说,你和笨蛋社长都说了些什么啊?”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按照雷诺的期望,这本该是感人的兄弟重逢。然而事实上却毫无激动之情,有的只是困惑,以及自卑。跟路法斯·神罗比起来,我实在太平凡。而且即便我知道自己差他太远,却还要虚张声势。这种事,在我的余生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来,就会令我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头。
    “他好像是想让我做他的替身,因为我们长得很像。我当然拒绝了。”
    就当是这样吧。不会有问题的。
    “你们看起来确实很像。不过我觉得他们是想操控你。”
    “啊。”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跟着我们?你对他们的社长做了那样的事,法比奥他们又炸了他们的一栋建筑物啊。”
    “他们不会跟来的。”
    我很安心,依然记得路法斯的临别之辞。
    “可是他或许会改变主意。”
    “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分确定的事。”
    “别装酷了。”
    “我不是打算这样——坦白讲,对神罗来说,我们什么也不是。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小虾米。”
    “这未免也有点让人生气。”
    “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站在路法斯面前时的那种自卑感仿佛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路法斯·神罗确实令人产生敬畏感,我无法再叫他笨蛋社长了。”
    “嗯,我赢不了他。”
    “嗯,他很精明的样子,而且镇定自若,很勇敢。他长的也很帅,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宽广的心胸。他几乎接近完美了。”
    当我说出赢不了他时,凯莉巩固了这一点的方式令我不由得恼怒起来。很不幸,我的心胸并没有那么宽广。
    “那你干嘛不回去呢?”
    我清楚地意识到伤害已经产生,所以无法直视凯莉的脸。
    “我放弃了。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凯莉慢慢站起身,靠驾驶舱支撑着自己,把枪瞄向后方。
    “凯莉?”
    “埃文,你这个傻叉。”
    伴随着一阵锐响,一道闪光自凯莉手旁乍现。接着,卡车严重颠簸了一下,凯莉一声惊呼,身体失去平衡,几乎从卡车的载货平台上跌出去。我伸出右手,甚至比自己预料的还快,抓住凯莉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我跌坐下去,凯莉重重栽到我身上。我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卡车又颠簸了一下,凯莉的双脚离开载货台面,整个身体完全压在了我身上,就像叠起的砖块。由于无法完全支撑起凯莉的重量,我向后倒下,撞击感从后脑勺传来。我敢说我确实看见了火花飞溅。不知什么缘由,火药的味道飘入鼻腔。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
    “这孩子说他的脑袋也有问题。妈妈说她听到那之后他就倒下去了。”
    从我耳朵后方,我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这里有股消毒剂的味道。
    “嘘。在病人面前别这么说。”
    另一个女人警告。我背对她们,假装睡着了。脑袋阵阵作疼。
**
    “啊,你醒啦?让我瞧瞧。”一副圆形粗框眼镜仔细盯着我的脸。一道笔灯射入我的眼睛。“眼睛跟着这道光。”
    我按照被告知的那样让眼睛跟随着那道光。
    “很好,看起来并无大碍。痛吗?”
    “是的。”
    “你有个肿块,应该是因为那个。”德雷克医生眯起眼镜后的双眼。“擦点唾沫之类的就行了。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就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德雷克医生离开了。当这个虎背熊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我瞥见他身后的凯莉。
    “哟。”
    “还疼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不起。为什么我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凯莉低下头。凯莉的行为令我颇感意外。但这是我的错。我让她生气了。不,我让她失望了。她太失望,所以才开了枪。
    “凯莉?”
    “嗯?”
    “肿块有点疼,我要闭会儿眼睛。”
    我刚刚才说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我想拖延点时间。
    “我明白了。我在等候室等你。”
    突然,我记起在办公室里谈论从鲁德手下逃脱的时候,凯莉眼中闪耀着光芒,她的语调充满活力。她应该配一个可以一起分享愉悦,可以轻松掌控那种局面的男人。比如说,在希灵的那个男人。
    “其实,你真的没必要等的。”
    “可是——”
    我截住了她。
    “你没必要觉得自己有责任,凯莉。事实上全都是因为我没用、卑微、失败。晚安。”
    嗯。我闭上双眼。十秒钟后,我听见有脚步声跑出了病房。结束了,我想道。
**
    大约十分钟后,我起身下床。病房里有四张床,但除我之外别无他人。我穿上放在地板上的靴子和挂在衣帽架上的夹克。背包和帽子就放在我旁边的那张床上。我带上它们,检查自己还有没有东西落下。最后,我快速收拾好床铺,离开病房。走廊尽头的右边是一间洗手间,我走向左边。短短的走廊突然就到了尽头。我转向右边,深吸一口气,进入等候室。里面没有任何人。是的,没错。我还在期待。即便知道她已经回家了,我却依然希望看见她在这里等我。要是有一场自私大赛,我肯定能拔得头筹。
    “啊,埃文。这边。”
    德雷克医生走出办公室朝我打招呼。
    “埃文,这很重要,所以好好听着。”德雷克医生向后拢了拢他的灰发,就他这个年纪的人而言,他的毛发未免过于茂盛。“你撞到了脑袋。正常情况下,应该给你做适当的测试,但我这里没有相关设备。”
    “不会有事的,我确定。”
    “我也希望是这样。但头部受伤很复杂。症状有时候几年后才会显现。那样的话往往就无法挽回了。”
    “拜托,别吓我啦。”
    “不,这是警告。从现在起,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来找我,即便只有一点点。明白了吗?”
    医生一脸严肃。肚子里仿佛凝聚了一块石头,越来越大。我点点头,想要尽快结束谈话。不管怎样,这里都不像是能做任何事的地方。
    “顺便,埃文。你第一次到这里来,是大约一年前,对吗?”
    “嗯。”
    “我之前看过一眼,不过……你胸前的那道疤,是来自手术,对不对?”
    “啊哈。”
    5岁时,我做了个手术,因而胸前留有一道疤痕。或许是那个替我缝合的医生实在不怎样。这道疤看起来相当俗气。
    “那个给你缝合的人就是我。”
    “诶?”
    “差不多有15年了,对吧?那时候,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军医。当然,是在神罗麾下。我主要治疗枪伤和普通的割伤。我每天都在人们的身体上穿针引线。不过那些军队的家伙喜欢展示疤痕,仿佛那是勋章。我觉得这很荒唐,但还是遵从指令,因此我成了一个缝合技艺不精的医生。你的伤疤就是这样造成的。抱歉。这只是个借口,但那是我第一次给小孩子缝合。还有,那是个很大的切口。”
    “不要紧。我还活着。”
    “嗯。这正是我所期望的答案。”医生露齿一笑。“那么,你的心脏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怎么留意过。”
    “我敢说,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医生点点头,然后仔细察看我的脸。“喂,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关系呢?你接受的可是神罗最顶尖的手术。一般来说,他从不给普通人做手术。”
    我明白了。我,唔,我妈妈,与神罗大有关系。手术这件事也证实了这一点。
    “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听说过。”
    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再提这个话题。我应该尽快回去。
    “我明白了。对一个小孩子而言这是个不寻常的手术,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研究学习而免费进行的,或者也有可能是你妈妈认识某个神罗的医生。想必就是这类情形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啊,对了——
    “医生,关于医疗费——”
    “啊,已经付过了,是那个瘦巴巴的女孩付的。”
    瘦巴巴的女孩?谁?
    “抱歉,说她瘦巴巴太粗鲁了,嗯——”医生看着他桌上的文件。
    “凯莉·迦南。你的恋人吧?”
    “不是。”
    “你们吵架了?她走的时候很生气的样子呢。”
    “不是那样的——”
    “与我无关,嗯哼?哎呀,不管怎样,把这个还给她吧。”
    德雷克医生打开桌子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把枪递给我。
    “她留下这把枪和一个魔石作为医疗费。魔石我就收下了,但枪要还回去。我已经有好几把枪了。”
    这是我们从路法斯那里得到的枪。我轻声道谢,拿过枪放进背包里。
    “我会尽快把医疗费付给你的。”
    “不用了,魔石就足够了。大概是为疤痕道歉,让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我很感激,但我不知道这是否算得上一笔划算的交易。我胸前的疤痕是永久性的,而这次所受的伤只要抹点唾沫就能好。
    “不管怎样,埃文,要是你感觉有任何不适,立刻来找我。视力,听力,手脚麻木。症状不尽相同。”
    “好的。啊,还有,医生——”我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凯莉可不是瘦巴巴的。”
    医生迷惑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了微笑。
    “你还不快去追她?”
**
    在诊所面前,整整三分钟我都在思考自己该做什么。然后,我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我反复思索看见凯莉后该对她说些什么。道歉?必须的。接下来呢?我只能顺其自然。然而,在顺其自然的时候我似乎往往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路法斯·神罗会怎么做?不。首先,路法斯不会因为一点点妒意就令他喜欢的女孩子失望。换言之,我总是在犯错。已经太迟了。没有希望了。
    我改变方向,朝多伊尔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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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3 17:48: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33 编辑

第十七章-收拾残局
    就在多伊尔村外面,令我意外的是,停着村长的车,它原本被我们遗留在希灵。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掉了。这辆车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我决定去村长家弄清楚。敲响红色的门,维茨的声音做出了回应。我看向里面,村长、法比奥、斯罗普、基奥和维茨都在这里。除了维茨,他们全都倒在沙发和地板上睡着了,就像失去生命的人偶。
    “埃文,听说你受伤了?”
    维茨一边说一边躺到法比奥身边,尽量小心不发出声音。
    “不,只是一点擦伤罢了。”
    我一直想试着说一次那样的话。
    “伤疤,给我看看!”
    “恶趣味哪,维茨。那么,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我现在很好。但是我哥哥和其他人,”维茨一脸无趣地看着法比奥,“他们都不跟我玩。”
    “让他们睡吧。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事,太累了。”
    “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作出一个十分成熟的回答,就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声咕哝道这都是为了自己,他趟下去翻个身,正好靠着法比奥。
    “啊,喂,埃文。”村长醒了,“伤怎么样了?”
    “疼,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说了又一个没用的谎言。村长皱着眉,慢慢地点头。他表现出诚恳的同情。我内心充满罪恶感。还是换个话题吧。
    “村长,车怎么会在外面?”
    “哦,那个啊。是那群塔克斯开过来的。他们留下它,开走了卡车。”
    “呵。服务真周到。”
    “但是啊,我们有点麻烦。救斯罗普的时候我们用了炸弹,导致建筑物里的医疗设备被破坏了。虽然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但这依然是我们的错。因为他们不会再让事情变成那样。对世界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神罗想要你们干什么?”
    “他们说,在中央广场工作,修建慰灵碑。”
    村长戏剧性地满脸怒容。像那样轻易地就能解脱,大多数人都会高兴才对。但是村长,就像我一样,憎恶着广场上的那些家伙。村长为他们打上依赖者的标签,这样的人生活在神罗的保护之下。
    “那可真是不幸啊。”
    “或许吧。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工作。不是为了赔偿神罗,而是为了需要被我们破坏掉的设备的人。”
    村长似乎尽了最大努力来说服自己。
    “不管怎样,更重要的是,那个红头发的有个口信要捎给你,埃文。”
    雷诺的口信?我很惊讶。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我把他的原话告诉你吧。‘你背叛了我们,给我记住。’——以上。”
    “啊……”
    给我记住,哈。说的就像是一个街头恶霸一样。
    “我说,埃文。你们到底在那里干什么?”
    “啊,嗯——”村长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长得像路法斯·神罗,对不对?”
    “是这样吗?唔,既然你提起了——我想是的吧。”
    “在希灵,你看见了吗?”
    “轮椅里的那个人?那么他就是笨蛋社长,嗯?”
    “他还活着?!”
    维茨一脸诧异地跳起来。
    “嘘!你把大家都吵醒了。”
    村长责备道,维茨缩了回去。
    “他正在接受星痕的治疗。他们似乎是想要我做路法斯的替身,直到他痊愈为止。或者是类似这样的事情。”
    “——有什么目的?”
    “我也想知道。我没有头绪。”
    “你要去做吗?”
    “开什么玩笑?!谈判破裂。这是不可能的事。这足以让我为自己的性命担惊受怕。所以我很幸运……那时候你来了。”
    一番话讲到了自己心坎里。这是那个照顾我的村长,那个我尊敬和信任的村长。就在刚刚我还对他说了一连串愚蠢的谎言。他犹疑地注视着我。
    “村长,我——”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那个社长,为父母报仇。”
    维茨突然以成年人的口吻说道。我打算将真相告诉他们,但我不知道维茨和法比奥在知道我是社长的半个兄弟后会怎么想。当然,我不能告诉他们。
    “不过,埃文,村长,这件事要对我哥哥保密哦。”
    “我听见了,维茨。”
    法比奥突然起身。
    “当你要去的时候,我也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谁都知道这对兄弟对神罗怀有深仇大恨。我觉得这就像我说出‘总有一天我要这么干’或‘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当然,我从来不会真的这么做。不过布朗兄弟感觉却不大一样。法比奥的行动力是不容置疑的。他懒惰且轻浮,可一旦充满动力,他会好好把工作完成。
    “喂,埃文,他把塔克斯的口信告诉你了吗?”
    “嗯,我说了。”
    村长说道。法比奥点点头,然后一脸紧张地转向我。
    “我想你还是消失一段时间比较好。看起来他们打算放过我们,但我觉得他们未必会原谅你,埃文。”
    “——嗯。”
    “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有麻烦——和神罗。”
    最终,我无法对他说出真相。
    “那,就更有理由消失了。”
    法比奥说道,他越来越紧张。
    “唔——”
    我确信神罗什么都不会做,但我不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即便雷诺很生气,但也还没有严重到成为让法比奥必须去担心的问题。不过我消失的话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不止是远离雷诺,也是远离每个人。我——需要重新开始。
    “嗯,我会考虑的。”
    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当我离开村长的家时,奇可正好从街上走进庭院里来。他右脸青紫肿胀,那里正是我们打架时被我的拳头所砸到的地方。他注意到我的存在,炫耀般地笑笑,然后走进自己的屋里。我从心底深处感受到了蔑视。他怎么对待我,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是不能留在这里。朝街上望去,我看见那辆挡风玻璃已经碎掉的车正停在那里。我原路返回,回到村长的家。
    “村长,外面那辆车,能借我一下吗?”
    我尽量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啊,你要逃跑?当然可以,但挡风玻璃没了,而且就算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车子也没剩多少燃料了。”
    “我明白。我从哪儿能弄到燃料?”
    “我从一辆WRO的卡车上偷了一些,还有电瓶。我不会再干那种事了。嘛,车子和摩托车整天来来去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什么地方弄到燃料的。我打赌起码能在黑市弄到一些,只不过你得花钱。”
    “肯定的啦。”
    “顺便说一下,我没有钱。”
    “我也没有。”
    法比奥一脸苦涩地说道。
    “钱的话——我倒是有主意。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你想过在哪里安定下来吗?”
    村长问。
    “我确信我也会把这个问题解决掉的。”
    我很好奇自己今天已经说了多少谎话了。
    “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
    村长低下头。我得走了。
    “别担心——啊,对了,村长,钥匙。”
    “啊,是的。给。”
    村长抛出钥匙,我接住它——
    “谢啦。那,我走了。”
    我离开村长的家,防止自己的视线和大家接触。随着门在身后关上,我垂首,叹息。我想要重新开始。只要我能重新开始。如果可以让自己的生活重新开始的话,我又是从哪里开始呢?从踏进村长的家那一刻开始?不,不是那里。我回溯记忆,然后,清楚地看见了那一刻。
    那是我16岁的末尾。就在我把蛋糕从桌子扫到地上的前一刻。
**
    诚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还有别的事可以做,不,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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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34 编辑

第十八章-准备起程
    这两年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思考着,陷入自责。毫不意外,我应该去寻找自己的母亲。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明确的理由以便逃避这一切?或许吧。即便如此,那也不要紧。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这件事会被再次推迟。我要为这件被我远远推开、盲目以待的事情画上句号。只有那样,我才能重新开始,一切方可重头再来。要快。如果我不立刻去做,我会改变主意的。
    “我一定要走。”
    我试着大声说出来,却没有听见任何试图阻止我的声音。没有内心挣扎。我立即开始着手准备。然而当此刻到来,却又不知道该带些什么。眼下,我打包了些衣服和各种日用品,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我把它翻过来,在床上倒空。路法斯的枪在我身上,我首先把它放了进去,接着——抬头看向天花板。看来花掉那笔钱的时候到了。我把一张三条腿的板凳置于房间正中央,站上去,伸手推开天花板。天花板被揭开,留下一个大洞。我伸进右手,四下摸索,指尖触碰到了纸袋。我拉出纸袋,一年份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我跳下板凳,打了个大喷嚏,把纸袋放进厨房的洗碗槽里。我原本只打算取出一笔钱的,最终却拍掉袋子上的灰尘,直接扔进背包里。这是以前在米德加的家,放在妈妈的房间里的那笔钱。这不是我的钱,不过妈妈会谅解我的。那么——接下来呢?哦对了,我需要那个。我把手伸进床垫下,取出薄薄的一捆相片。这可不是用来观赏让自己多愁善感的。我要把它们给别人看,以获取信息。然后,不管什么衣服我都尽量往背包里塞。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买到更多。我有的是钱。这么一想,我便觉得暗自好笑。我一定是那种可以用金钱买到任何东西的人。把散落在床上的几件衣服放回原位,将天花板还原,最后再把凳子摆回去。看着房间恢复成井井有条的样子,我感到很满意。
    “我要走了。”
    在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好奇自己会不会再回到这里。我不知道。要是再深入去想,恐怕哪也不能去了。我关好门,上锁。

    我打开停放在街边的汽车车门,爬进驾驶席位。插入村长给的钥匙,扭转后车身开始震动,引擎发出隆隆声响。或许在希灵的时候只是恰巧出了故障。看向燃油表,几乎快空了,不过应该还能再跑一会儿的样子。我从来没开过车,但我会想办法搞定的。以前我在旁边看过是怎么操作的。这辆车似乎是自动档。只要踩下油门它就会跑起来,踩住刹车就会停下来,转动方向盘就可以改变方向。我小心翼翼地踩上油门,引擎发出更大的声响,我的紧张感也随之膨胀。然而车子并没有跑起来。为什么?我反复查看方向盘附近的控制杆,但是似乎它们与此并没有什么关联。我忽然想起来,低下头去,看见一个标注着B的控制杆。我拉动B杆,车子开始慢慢走起来。太棒了。
    “埃文!”
    是法比奥的声音。我迅速踩下刹车踏板,车子却突然前行。我望向下方查看,把脚换到刹车上。这一次,我使劲踩下,胸口猛然撞上方向盘。喇叭响起高亢的声音。
    “前途多难啊你。”
    法比奥走上前来,放声大笑。他把手伸进车窗,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这个,是我们大家一块儿凑的。虽然不多,但总归是钱。”
    法比奥边说边向后看。回头看去,我看见了村长和维茨;基奥和斯罗普站在稍远的距离。维茨挥着手,我也向他挥手。
    “谢谢。我会拿着的。替我向大家表示感谢。”
    我不想小题大做。
    “当然。也替我们向凯莉问候哦。”
    “诶?”
    “因为嘛,对神罗而言,凯莉也是你的共犯,不是吗?”
    “啊,没错。”抱歉。真的,跟神罗的问题已不复存在。但,法比奥,我没办法告诉你。“那,我走啰。”
    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提起速度。我看向后视镜,法比奥和维茨站在原地,挥舞双手。他们一直不停地挥手。

    我以蜗牛般的速度把车开到了中央广场。有一个问题存在。要是我开快一点,风——一般情况下由挡风玻璃挡住——会刮擦我的脸,导致我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塔克斯把这辆车从希灵开到了多伊尔村。真见鬼,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我完全无法享受驾驶的乐趣。人们来来往往,比预想的还要耗费更多精力去避免撞到他们。驶进中央广场,人们四处走动,向我投以恼怒的目光。作为一个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靠双脚行走的人,我明白他们的感受。当一辆车经过时,我也会这么做。这是一个穷人产生抵触时所能做的一切。但我可不能输。我朝不满的对手回以相同的视线。然而,我停了下来,因为我发现自己会因别人的容貌而无意识地改变自己的表情,我不喜欢那样。还是带上一张扑克脸最好。我绕广场走了半圈,进入向北的路。附近应该有块公告板。很快我就找到了它,并停下车。一下车便发现我要找的那张广告传单。这种传单随处可见,上面刊印着斯特莱夫快递服务(Strife Delivery Service)。我寄希望于他们的远距离服务条款。我把单子撕下来,正打算揣进夹克衫的兜里,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团纸球。拿出纸球展开来看,竟然是一张一模一样的传单。仔细回想,这张传单是我与泰兰·阿尔德交谈之后,在车站的公告板上撕下来放进兜里的。看着这两张单子,觉得真是太巧了。我感到自己对背井离乡的紧张感稍稍减轻了些,然后继续开车。我沿着街道开出更远的距离,在一条我今天早上才刚刚走过的小巷前停下车。我从车上下来,朝德雷克医生的诊所走去。

    诊所里只有医生一个人。他坐在等候室的沙发上看书。
    “啊,埃文。怎么了?头不舒服?”
    “不是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你也懂的吧。”
    “嗯。那个,医生。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啊,当然。请便。不过不要讲太久,可能会有紧急电话打进来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电话后便移开了视线。
    “好的,那我就借用一下了。”
    我拿起用防盗链连在墙上的电话筒,对照着传单按下一串号码。一阵声响之后,电话的另一端被人接起。
    “斯特莱夫快递服务。凡你所言,无所不送。”
    这个用传单上的宣传语作答复的声音分明是个小孩子。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大概跟维茨差不多大?
    “呃——”我困惑了一会儿。“你们怎么送东西?”
    “用摩托车。”
    男孩简洁地回答。
    “喔,那真是太好了。我需要寄点东西,你们能收吗?”
    “你要寄什么?以及,从哪里,寄到哪里?”
    “从边缘城的一端寄到另一端。包裹是——一封信。”
    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我立刻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顺不顺利,都能即刻结束。即便无脑地把事情推迟,可一旦到了本该避开的选择时,我依然会轻率无脑地奔向它。
    “应该没问题。上哪取件?”
    “知道德雷克医生的诊所么?”我继续,给他指出大致方向。我应该致歉并道出真相,可结果呢,办不到。
    “我知道了。不过得在联系了负责送货的人之后才能确定到那里的时间。大约十分钟后你再打来,可以吗?”
    “明白了。十分钟后再谈。啊,对了。我叫埃文·汤森。你是……?”
    “丹泽尔(Denzel)【1】。”
    挂上电话,德雷克医生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十分钟之后还要再借用一下电话。我很快就回来。”
    “喔。”
    得到医生的答复后,我走出门去。我站在诊所倾斜的入口,看见那辆停在通往诊所的小巷的入口处的车。一个年轻人从车旁经过,他停下来踢了踢车身。和法比奥、莱斯利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经常干这种事。通过这么做,我才觉得自己和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可回溯记忆,却不曾记得见过他俩干这种事。虽然现在有点迟了,可还是觉得自己真是蠢到了家。我本打算在时间到来之前一直盯着汽车以免被偷,但我无法忍受再留在原地,于是又走进诊所。
    “哎呀,我没办法——或许外伤还可以处理一下——但你之前跟我说的——不,等等——他挂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到这里来。”
    最后一段话是对我说的,接着医生把电话递给我。
    “你也不做内科吗?”
    “是的,但对狗我可是一无所知。”
    “狗?”
    “是呀,有一天有个人带来一条蛇。他们简直跟怪物差不多哪,是不?”
    “我想是吧。”
    “但是,我猜这意味着现如今世上有诸如此类的事儿存在。如果人们养宠物,在它们生病的时候带它们去看医生,那么我想担心吃饭问题的日子就结束了……”
    “大概吧。”
    “或许我起码该研究下猫猫狗狗。”
    “啊哈哈。”
    我开始按电话号码,并适时地作出回应。
    “不过蛇还是不要再出现的好。”
    “啊哈哈。”
    医生并没有被我无礼的回应冒犯,他走回沙发,开始看书。唔,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归档的文件之类的。在听着电话的嘟嘟声响时,我随意地四处张望,看见一张占据了整张页面的照片。这是某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我走近细看,发现是一条从手肘以上被切断的手臂。它很纤细,大概是一个女人的手臂。它貌似已经风干了,但有些地方却仍旧鲜活。我无法想象究竟得经由何种程序才能使一个人类的躯体保持在那种状态。
    “你在看这个?”医生似乎注意到我越过他肩膀的视线。“我想这就是被称为木乃伊的东西。”
    “木乃伊?”
    “在死后,如果达到正确的环境变量,这具躯体不会腐烂或是化为白骨,而是保持这个样子。”
    我无法从照片上移开视线。没过多久,我开始犯恶心。
    “斯特莱夫快递服务。抱歉,可以过一会儿再打来吗?”
    这次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一时语塞,因为这不是我预料中的声音。
    “呃——丹泽尔呢?”
    最后我说道。
    “丹泽尔的情况恶化了。”
    “我这边也是。”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一声粗暴的哐啷声传来,电话挂断了。这个声音总觉得之前在哪听过,但我没法集中精神找出答案。我不能将心思从那张照片上移开。

※翻译说明:
【1】丹泽尔(Denzel)有时候也被翻译成丁塞尔,这里的翻译版本取自台版的《on the way to a 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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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13 17:54: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hamutian 于 2017-2-10 22:36 编辑

第十九章-被排除者【1】
    “刚才有一辆车开过去了,你看见没?”
    鲁德问道。
    “嗯,埃文在开车。”雷诺不悦地答道。“在那场会见哥哥的麻烦过后——社长还是社长。”
    鲁德觉得,倘若是他处于埃文或路法斯·神罗的位置,他会认为雷诺真是多管闲事。
    “如果有人告诉我我还有一个甚至不知其身在何处的兄弟,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喔。”
    我所需要的只有同伴而已,鲁德想到。
    “你不懂拥有血亲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只不过是个冷酷无情的塔克斯罢了。”
    鲁德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雷诺,走向卡车。
    “哟,鲁~德,你生气啦?”
    雷诺用可怜巴巴的声音叫道。
    “我只有你了。我联系不上主任和伊莉娜,社长也只说了叫我们完成修建慰灵碑的工作。我敢肯定他们三个在谋划什么有趣的事。而我们被排除了。就只有你和我,搭档,我们得团结。”
    “你联系不上主任?”
    鲁德回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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